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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了个咪

  推荐人:果子  2013-06-20 09:45  

  人的有些秘密,也许只有猫知道!我不敢向你推荐这本书,我恐怕你看完再也不喜欢狗了!抱抱,身材修长,四肢修长,完全不认生,抱起来也不叫,使劲往人怀里贴。给猫粮就吃,不给猫粮,也能跟着你走上一百多米。灰少,英国短毛,灰色的,就叫灰灰、灰少,在楼道里被捡回来的。地盘意识很强,万千宠爱只能集于它一身,不喜欢新来的伙伴。三三,小脑袋,黑白黄三种颜色,抱来前,在朋友家排行老三,所以叫三三。比较黏人,一听见人回来,就不停地扒房间门把手,自己会开锁。听最有爱的大叔,讲述这些年他与猫的故事。百万豆瓣女粉丝彻夜刷屏,翘首以待,只为探听大叔的猫秘。

  新帅哥,饕餮狂

  (2008年9月18日,黄昏时分,我在小区院子里拐带了抱抱)

 

  俺盯着这小子已经有些日子了。身材修长,四肢灵活,完全不认生,抱起来也不叫,使劲往人怀里贴,给猫粮就吃,不给猫粮也能跟着人走上一百多米。

 

  前天晚上在院子里溜达,兜里揣着猫粮,喂他,实在忍不住了,抱起来就没放下,给拐带了。

 

  抱着他走过长长的路,他只是好奇地四下张望,两前爪紧紧抓着我的衣服,一声没吭就跟着我回来了。

 

  现在,隆重推出狸花帅哥豹豹(小名抱抱,一般都叫小名哈)。

 

  该帅哥估计不到三个月大,体重一斤挂零,两斤不到,棕色的眼睛(多本土啊),大耳朵,身上是褐色和黑色的条纹,正面脖子以下是白毛,但条纹横在胸前和腹部,很像……穿了泳装。

 

  两手两脚都是白的,但在手心脚心,却都有黑斑,就跟抓着元宝一样。

 

  尖尾巴,长舌头,叫起来巨粉嫩。

 

  他将来的工作,是给灰少当跟班。

 

  抱抱四大特点:

 

  第一是太亲人了。手指头一碰立刻打呼噜,经常人没到跟前,就已经四脚朝天躺下,哼哼唧唧的。

 

  第二是很聪明。俺把他抱到猫砂盆,用他的小爪刨了两下猫砂,他立刻心领神会,马上就在那盆里上厕所了。

 

  第三是精力太过旺盛。俺给灰少买过一个玩具——逗猫杆,就是一根细棍拴着个毛毛球,还有条布做的鱼。灰少示意性地玩两下就没兴趣了,可抱抱玩得兴起,跟着一直做了N个后空翻加转体(还是直体的),俺觉得他就是带毛的邹凯。翻完跟头之后这小子还不睡,追着人蹭,晚上睡个觉吧,一会儿头一会儿脚,这儿踩踩那儿挠挠的,最后看中了我的肚子,在上面玩……踏步。

 

  后来终于把他哄睡着了,我侧卧,伸出一只胳膊。抱抱也侧卧,头枕在我手上。一起打起了呼噜。

 

  第四,也是最大的特点,抱抱就是个无底洞。我看欧洲那帮科学家也别撞粒子质子强子啥的了,真正的黑洞在我这儿。

 

  抱抱刚回家,见面礼么,给了他半个妙鲜包吃,这小子转眼间吃得干干净净,那盘子舔得,跟啥都没盛过一样。再给猫粮,一眨眼又没了,看得我直眼晕,俺就开始想,他那小身体怎么能放得下那么多粮食?

 

  抱抱刚来,有点儿拉稀,所以我不敢再给他吃,心说饿着吧,就给他二三十颗粮食。这下惨了,只要我一进那屋,他不管是睡着还是醒着,立刻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就跟穷人家断了顿的孩子似的,叫人脸上挂不住。这么说吧,抱抱的饭盆永远是空的。

 

  还有件事,那半个妙鲜包我没再给他,放窗台上了,结果夜里我被很大的动静吵醒。睁眼一看,抱抱正在窗台上和妙鲜包打架,又拽又咬,那包上全是牙印儿。赶紧的,帮人放饭盆里吧,找片黄连素,切下一丁点儿给他拌上……人家立刻就扑上去了。其实,就是单搁一把黄连素药片,估计他也能吃下去。

 

  有一次抱抱从屋里跑出来,发现灰少的饭盆里有猫粮。这下可好,上去就吃。头一次灰少忍了,没言声。第二次抱抱再从屋子里冲出来时,灰少早守在门口,兜头就是一大耳勺子,把小家伙打得一溜跟头。

 

  尽管如此,抱抱对灰少的饭盆仍然充满了渴望。他从来不绕弯子,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只要我一开门,他就像博尔特一样冲出来,还高喊着口号,直接冲向饭盆……

 

  他就是一饕餮狂猫。

 

  对于抱抱的到来,灰少感觉很不愉快,基本整天耷拉个脸,连我都不爱理。没办法,谁让现在他俩得隔离呢?抱抱只能和我在屋里,等过上十来天,打完针驱完虫,一切稳定了,再让灰少直接教育抱抱吧。看这架势,估计二位小爷会闹得翻天覆地。

 

  还有个发现,以前不知道灰少有多胖,现在一对比,他真跟头大灰熊一样。

 

 

  你家老大,俺拿什么拯救你

  有人告诉我,猫的性格会偏向他的名字,具体是为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这个理论在抱抱身上充分体现出来。比如别的猫都不太爱让人抱,但抱抱不一样,你不抱他他还很不乐意。我坐在电脑前打字,他会扒腿,连叫带喊的。不一会儿,就猴人身上了。然后呢,再从腿上爬到肩膀上,看着屏幕出神。他很喜欢鼠标箭头晃来晃去的,忍不住伸出手去够。捣乱啊!比如啊,你和我正用MSN聊呢,突然我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或者肉麻的话,或者过分的话——告诉你,千万别相信,那是抱抱干的,和我没关系。

 

  刚开始抱抱是喜欢玩钓猫的。一根棍子,拴个绳儿,上面再有个铃铛,有的系条鱼,有的系个耗子,只要拿起逗猫杆来,抱抱不管在屋子的哪个角落,都会飞似的冲出来。如果我嘴里哼个斗牛士的曲子,他玩得就更疯,能折出一连串的跟头。这个场面,灰少在旁边看着都眼晕。我不和他玩,他就会叼着那根杆子来找我,把杆子放在我脚边,看着我叫。

 

  逗猫杆他玩坏了一根,再买一根新的,现在终于不知道被他藏到哪里去了。这个体育活动告一段落。

 

  现在抱抱热衷的游戏是“卖猫”。就是用个大大的环保购物袋,把他装进去,拎在手里,或者背在身上,满屋子溜达,嘴里要喊着“卖猫啦卖猫”!这个时候抱抱非常得意,脑袋露在外面,一副陶醉的样子。有时候我就直接把他连袋子挂在门把手上了——这就算卖了。

 

  现在,有一个袋子归他了。扔在地上,没事他就往里钻。有一天灰少在旁边看着,这小子刚钻进去,身子还没调过来呢,灰少冲上去就按住,好一顿蹂躏。

 

  如果说灰少是思想家,没事老“格物”的话,抱抱就是科学家。抱抱有两个科研题目,一个是“为什么电视里会有东西在动”——相信大多数猫都对这个问题不理解,抱抱也一样。为此,他扒过电视屏幕,还转到电视后面找过。对于这个问题,灰少早年间就探究过,但现在终于放弃,视电视为无物。但抱抱还是兴趣盎然。

 

  另一个题目是“为什么马桶里的水总是不满”,那么多水冲下去,怎么哗啦一下就没了?我一个人在家,上个厕所经常不关门,抱抱立马就冲过来,扒在马桶边上往里看,尤其是冲水的时候,那激动的样子,仿佛小孩子在看魔术。他甚至看我站起来,就立刻蹿到马桶上,蹲在边上等着。我想,以后我上厕所,是不是可以卖票了。

 

  抱抱还有一些“好习惯”,例如在实在没人搭理他的时候,他就自己去玩我种的花花草草,可怜那些植物,已经被他糟蹋得不成样子。但作为生物学家,抱抱显然不满足于只研究叶子,他会在花盆里拼命刨,把植物的根刨出来……他还总把一些土坷垃叼到我床上,藏在被窝里。有篇有关猫心理的文章说,猫把东西叼上床,是要和主人分享的意思。或者,猫把自己想象成家长,好东西要带回家和孩子(我)玩。如果这个时候发脾气,猫会认为他带回的东西你不满意,下次就会换品种,比如虫子啊,耗子啊,之类的。

 

  所以,我总是含着笑把土坷垃找出来,对抱抱说:“很好很好,我就爱玩土。”

 

  当然,抱抱最让人头疼的,还是吃。这家伙几个月以来保持着对吃的高度热情。除了猫粮妙鲜包猫果冻以外,他现在发展到和我抢吃的!有次我买了只烧鸡,他竟然忘了征求我同意,直接就把脑袋凑上去了。我刚沏了杯茶,他就给喝了……那可是开水啊!

 

  每当抱抱抢食的时候,灰少都叹口气,在旁边冷眼看着。

 

  这几天抱抱开始玩那个草编的猫挠器,就在刚才,我看见他撕下一绺干草来,叼在嘴里。我以为他要把那东西叼上床呢,没想到他嚼巴嚼巴,咽了。

 

  为了吃,抱抱挨过两次揍,那是因为这小子没出息到去垃圾桶里翻骨头。我就把他拎到垃圾桶边,弹脑锛儿,并且训斥他。没想到抱抱把这理解成我不让他吃东西,吃猫粮的时候都看我脸色。

 

  我把抱抱抱在怀里问他:“你说我是小气的人吗?我是小气的人吗?”

 

 

  春光无限好,抱抱相公了

  抱抱有了新外号,叫“小抱子”——这名字以前灰少叫过,可见灰少高瞻远瞩,早就预料到抱抱有这么一天。

 

  其实这也不全赖抱抱。我们家窗下有只流浪猫,整夜里撕心裂肺地在那叫春。抱抱开始也是起哄,听见人家叫,自己也叫,算作回应。万没想到这一叫,叫上瘾了。从此我和灰少不得安生。就这么说吧,春节过完,我和灰少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我们都是趁着抱抱打瞌睡的时候,抓紧时间眯一会儿。可谁知道抱抱仿佛有第六感。这么说吧,无论白天晚上,只要我一躺下,五分钟,刚刚迷糊要睡过去,抱抱就在我耳边大吼一声。

 

  俺在心里长叹一声,抱抱离当小抱子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前几天一直阴天,昨天转晴。俺掐着天晴的日子,送抱抱走上净身之路。头天晚上,在给他开了个黑罐头之后,就把他单独关了禁闭,停食停水。为啥呢?是因为做手术要打麻药,一打麻药,全身肌肉松弛,肠胃也不例外。里边要是有水有食物,容易呛着噎着。抱抱一被关,就觉出不妙来,一个劲地挠门大喊,灰少就站在门外,幸灾乐祸地搭茬儿。

 

  后来医生跟我说,猫都对做阉割手术有着强烈的预感。他朋友一猫,养了好几年了,就在做手术的头一天,离家出走,再无踪迹。

 

  但抱抱是跑不掉的。俺在屋里安慰他的时候,他从床上跳下去,直接去够门把手,吓我一跳,这招他也会了?好在他的个头还不算高,没够到。然后呢,他就在屋子里不停地转悠,俺睡觉的时候,他蹿上蹿下的,一会儿进被窝躺会儿,一会儿又出去嚷嚷。

 

  那一晚上,谁都没睡好。好在我有经验,灰少当年也这表现嘛。猫生啊,有得必有失。司马迁做完手术成史学家文学家了,灰少做完手术成思想家了,抱抱,这么看,这手术还是促进成才的,你可以当美食家啊!

 

  大道理我没跟抱抱多说,说了也没用。长夜漫漫,无可奈何。春光无限好,抱抱相公了。

 

  要说在医院里,抱抱还是很镇定的。给他称体重,自己站秤上,动都没动。七斤六两——快赶上灰少了。

 

  他一直很安静,东张西望,估计是好奇战胜了恐惧,医生拿听诊器给他听心跳的时候也很配合,连医生都说,这孩子怎么这么乖啊?直到旁边一只小狗打针,哇哇地大呼小叫,抱抱才紧张起来,趴我怀里。但也没有啥过激表现,可能心里还挺瞧不上那狗的。

 

  写病历的时候,医生写了两个字:去势。俺觉得用中文形容这件事情的词儿挺多的,一般大家都说叫咔嚓(KC),粗俗点叫骟了,文雅点叫摘桃,古代叫净身,文言叫阉割,法律上叫宫刑,医学上,就叫去势。

 

  后来呢?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细说了,手术前后,抱抱挨了五针:强心针、麻药针、消炎针,后来还有两针防疫的。抱抱打完麻药没多久就晕菜了,被医生抱进了手术室,二十分钟后出来,同当年的灰少一样,已经两世为猫了。

 

  做完手术后,在医院观察了半小时,确认他没什么事,这才把他带回家。小抱子诞生了。

 

  回到家后,还是出了点儿意外。因为抱抱醒过来以后发脾气了,见什么扔什么,这和灰少做手术的时候如出一辙。

 

  俺想,扔就扔吧,把人家咔嚓了,还不允许人家发点脾气么?反正那屋里也没啥值钱玩意儿,也就一笔记本电脑。

 

  抱抱死活不肯戴灰少戴过的那个脖套,所以也没化装成手电筒。后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他戴上了,不到三分钟就给扯了下来。抱抱脑袋比灰少小,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好在他还算配合,除了扔东西和嚷嚷(估计是饿的)以外,没干啥太出格的事情。倒是灰少兴奋异常,一改老成持重之风,屁颠儿屁颠儿,跑前跑后。我觉得吧,人心里常存在的平衡感,猫也是有的。这下平衡了。

 

  到了晚上六点以后,才给抱抱开禁喂吃的。要说抱抱就是这点好,一见吃的,啥都忘了。胡吃海塞以后,竟然健步如飞,从一个沙发纵跃到另一个沙发上,还来回好几次。这把戏,我以前从来没看过。

 

 

  猫咪的姐姐们

  有一个秘密,其实也不是秘密,就是灰少和抱抱已经吃姐姐们送的罐头两年多了。按照五天一个罐头计算,加上年终还有余粮,上百个罐头总是有的。这还没算猫果冻猫干粮猫爬架逗猫杆什么的。炫富了炫富了。

 

  经常有快递敲门,送上一个纸箱子,打开,嗬,满满一箱啊!快递单上,有时字迹模糊,还得去网上问:这是谁送的?

 

  还有姐姐们总在网上说,什么时候到你家看看抱抱灰少啊?

 

  到我家来?当然欢迎了。我心地善良地想,哎呀这要是来个漂亮的姑娘,那我是不是就收下了?灰少补充说,带罐头啊,没带罐头得回去取。我就转述,姐姐们忙不迭地答应:没问题没问题。

 

  这一切,当然要归功于二位猫爷人缘好。俺在博客上、微博上一提他俩,贴个照片啥的,大家马上就要捏捏抱抱掐掐,我看着网页,感觉都能听到尖叫声。张靓颖啥的也就这待遇吧?那么多姐姐当了他俩的粉丝,罐头当然是少不了的。

 

  姐姐们很好,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为啥一定要称呼姐姐呢?因为,姐姐亲啊,叫阿姨多生分啊!叫妈也不合适,亲妈还没有呢,认一群干妈,不合适,完全不合适。

 

  于是姐姐们就来了。一般的程序,提一口袋罐头当见面礼,然后参观猫爬架,还有被他们挠得不堪入目的沙发,然后呢?我向姐姐介绍最近二位爷的光荣事迹,打了几个杯子,吃吐过几回,睡觉时多么憨态可掬,表达我对灰少抱抱的深厚感情……

 

  猫呢?

 

  想见并不是很容易。都是有身份的猫了,不是说见就能见到的。二位爷一个在楼梯上,一个在沙发底下,观察着呢。如果这位姐姐外表秀丽,态度和蔼,说话声音好听,最重要的一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对满身猫毛毫不在乎……那么,大约在三分钟到十分钟之间,抱抱会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屋子的正中央,心情好的话,还会跳上大茶几,坐在那里,和姐姐做深情凝视状。大概再过几分钟,灰少也会出现,四处转悠,小心翼翼。

 

  这个时候,就是姐姐们招猫的时间了。伸出一只手去,摸摸挠挠。麻利点儿的一把就会把抱抱抱过来。不麻利的,由我负责抱过来,再交给她。然后呢,就是抱在怀里百般蹂躏,不仅挠下巴揉肚子,有的还舌吻。抱抱起初要挣扎两下,不过仅仅是象征性的。很快他就做享受状,四肢摊开,要么就把头扎到姐姐的怀里——哎,为了罐头,抱抱是可以付出任何代价的。

 

  至于灰少,远远地看着。如果运气好,姐姐们也可以摸到他,但想要抱就没门了——我抱灰少都困难,更何况他人呢。灰少做出的最亲昵的举动,就是撅着屁股让人拍。这个姿势让俺很没面子,不过一般情况下,姐姐们都大喜,看来多数姑娘都理解这个嗜好。

 

  腻歪的时间,有时候是五分钟,有时候是十分钟,有时候……抱抱都不耐烦了,各种小挣扎,出怪声,如果挣脱不掉,就很无奈地看着我。身在福中不知福,看我干啥啊?抱抱,知道我多羡慕你么?

 

  姐姐们有时候会说:“真想当一只猫啊!”

 

  我就会连声附和:“是啊是啊,我也想。”

 

  为了罐头,抱抱也只好逆来顺受了。有时候,我都怀疑抱抱胡吃海塞拼命把自己撑肥,是为了增加体重。抱抱沉了,一般姐姐抱他就费劲吃力,他受蹂躏的时间就会缩短。当然,这只是我猜的哈。

 

  之后呢?就是运动时间。姐姐们会挥舞逗猫杆和抱抱玩,我和灰少围观。这是多么温馨和谐的画面啊!

 

  终于,姐姐们被耗累了,心满意足地告辞。俺会忙不迭地说:“以后常来啊。”这个意思抱抱和灰少都同意。常有姐姐来,常有罐头来么。

 

  后来呢?后来姐姐就走了,回家了。俺送好客人,关上门,坐在沙发上抽烟。灰少抱抱左右环绕,问啥时候开罐头。

 

  俺长叹口气:我算是明白了,她们真是来看你们俩的。

 

 

  屁股问题

  猫的屁股,那是很敏感的,尤其是尾巴连着后背的那个部位。要是不熟,让你动才怪。手指头挠一挠,登时毛发倒竖,横眉立目,眼睛瞪得老大,发出低沉的、威胁的吼声。得罪一只猫最快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手指戳他的尾椎。

 

  但凡事都不能绝对说。对于亲朋好友,猫的屁股还是很开放的。比如猫和猫之间,就经常有闻屁股的行为。有一种说法,一只猫闻另外一只猫的屁股,那是极度示好的意思,就好比一个人吻了另一个人的脸。

 

  抱抱刚来的时候,就经常闻灰少的屁股,闻完了还一副无比陶醉的表情。有一度灰少不堪其扰,连吃饭都得顾着屁股,就怕抱抱悄没声地摸上来——灰少受不了这个,太肉麻,尤其是同性之间。以至于灰少落下了病根儿。直到现在,他吃饭的时候都左顾右盼,一有动静,立刻竖起耳朵,观察良久,确认没有人骚扰,这才低下头,吃下一口。

 

  如此的警觉,便宜了抱抱。开猫罐头的时候,他俩一人一半,抱抱往往冲上去,两三分钟就把盆里的吃完,而灰少呢,磨磨蹭蹭,看一会儿,吃一会儿,最终抱抱的脑袋过来拱一拱,灰少就走了。于是,抱抱开始大吃折罗。折罗吃着比正经饭都香,往往灰少的饭盆,舔得比他自己的还干净。

 

  说远了,还说回屁股。灰少刚开始是不喜欢别人动他屁股的,但当年三三可不一样,三三最大的乐趣,就是撅起屁股来,让人拍,越拍越舒服,拍着拍着还哼哼——想到三三是只女猫,有这样的嗜好也毫不奇怪。但赶时髦这种事情,人猫共有,灰少看到三三如此受用,也就鼓起勇气,尝试起来,结果一发而不可收拾,他上瘾了。

 

  灰少的据点,是长沙发的扶手。这个沙发用白色的沙发罩罩着,下半部已经被抱抱挠得丝丝缕缕。但这不是问题。如果有人在沙发上坐着,灰少就会跳到扶手上,冲人很萌地叫上一声,意思是:还等什么啊,赶紧吧。

 

  察言观色是猫的特长,有时候我坐沙发上看电视,灰少拿不准我是不是有空拍他,就会走到扶手前,做出犹犹豫豫的样子。这时候,我只要拍拍扶手,他就会跳上来。然后呢,我照着他的尾巴根拍啊拍,他的屁股就会撅得老高,尾巴左摇右晃,这就是极度享受的表示。

 

  很多时候,我不能专心干拍“猫屁”一件事情——我得看球啊,或者打电话,或者看书,或者……我也正犯困呢!这时候,就得分出一只手来,拍着灰少,然后身体的其他部位干别的。这时候灰少不会表现出过度兴奋来,只是趴在那里,惬意地摇晃着大尾巴,左晃右晃,尾巴上的软毛扫过手臂,柔软轻快,这算是给主人的回报?

 

  长此以往,已经形成了惯例。只要我坐在沙发上,一只手就得交给灰少。不能拒绝灰少——一只宅猫就这点儿乐子还拒绝,那得多狠心呢?所以,我只能在心里默默打拍子: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三十二三四五六七八……直到手臂酸麻,毫无感觉为止。灰少从来不厌烦,拍多少接多少,只是偶尔站起来,掉个头,换个方向。一方面是他想左右两边屁股全享受,另还有潜台词就是:从头重数一遍。

 

  这种又虐又爽的感觉,是灰少一直迷醉的,也正如此,想瞒过抱抱几乎是不可能。抱抱很好奇灰少这是在干吗,发现灰少是在享受,这可不能落后。于是,他也打算往扶手上蹿。

 

  扶手窄啊,容不下两只猫,何况他俩还都是胖子。抱抱也有他的辙,闻屁股,那意思灰哥你差不多得了,让我也试试。

 

  灰少最讨厌这一套,往往抱抱一腻歪,他就跳下去,走人。

 

  这样抱抱就得逞了。抱抱往那儿一趴,瞧着我。

 

  我就挠他尾巴根,拍他。显然,抱抱这个土包子完全不适应这种高端人士的享受,我一动手,他就翻过头来咬我。他一咬我,我就揪他舌头,然后他就伸出双手抱着我的胳膊,照着手指头又舔又啃的,游戏完全变味儿了。

 

  有时候也觉得就这样挺好。要是这二位爷都迷恋上拍猫屁,我坐沙发上就啥事儿别干了,一手拍一只得了。经常有这样的想法,如果人能多长出两只手来就好了,该拍猫就拍猫,该干别的还能干别的。

 

  给猫搞点腐化,其实也挺不容易啊。

 

 

  猫毛衣裳

  家里要是来了客人,是要坐一坐的,一坐就是一屁股毛。要是单单坐着没抱猫,走得时候还发现不了。要是抱猫了,就算是漂亮姑娘,也跟长了胸毛似的。

 

  猫掉毛,春天掉,秋天也掉,兴奋的时候掉,紧张的时候也掉。在我家,主要是灰少掉,灰少现在比抱抱瘦了,俗话说,猫瘦毛长。我已经彻底向猫毛投降了,往往扫了半天地,一回头,还有一撮猫毛在桌子边飘啊飘的。

 

  有时候在网上看照片,很羡慕别人家,养了猫还显得一尘不染的,这个我做不到。我的吸尘器早就被堵上了,根本用不了,我自己也不修边幅惯了,而且一高兴的时候,抱抱灰少不管是谁抱起来就一顿乱亲,毛就毛吧。

 

  一度我是用黏毛辊子的,出门前,还会拿辊子滚滚裤子、外套。类似的工具还有封纸箱子的那种胶条。可是,这些东西也做不到完全弄干净。最让人气愤的是,我们村卖辊子的看见我老买,居然涨价了!不仅涨价,大号辊子还断货,只有小号的,小号就小号吧,还不禁用。有一次,我准备收拾收拾麻将桌,开BBQ局呢,拿辊子在上面一滚,塑料把手居然折了。这样的东西也能卖钱吗?

 

  到最后,辊子也好,胶条也好,我自己都不用了。我养猫我光荣呗,让别人看见了也没啥。

 

  有一次,我拿了件毛衣去洗衣店洗。衣服往柜台上一放,人家就说:“你养啥了?”

 

  我说是猫。人家叹口气,说:“下次再这么多毛得加钱啊。”

 

  嘿,就是因为毛多才拿来洗的,怎么要加钱?难道说衣服还有脏得过分一说吗?

 

  人家解释,不是每一个洗衣服的人都接受宠物的。这毛衣要带着毛洗,可能会沾到别人的衣服上,所以在洗之前,都要添加一道工序,就是黏毛。毛不多也就算了,像你这种格外多的,得黏半天。

 

  得,这事儿还得赖我。

 

  回到家我就有点儿挂不住了,把灰少抱抱二位叫过来批评。我的意思是,你们能别没事就掉那么多毛么?

 

  二位爷好像没听明白,要么就是装糊涂,撒娇打滚呼噜响,一个趴左边,一个趴右边。抱抱还伸出胳膊,让我给他挠胳肢窝——我们仨的思想座谈会总是这样,开着开着就向肉麻方向发展了。

 

  但这回我很严肃。我拿起梳子,给灰少梳毛,一会儿就梳下来一大把。我把猫毛揉成一团,举到他们面前,说:“我的意思,以后我给你们梳毛,你们自己就别随便乱掉了。特别是你,灰少。”

 

  为啥单独说灰少呢?除了他毛长毛多外,他还有一个习惯,就是特别爱在人衣服上趴着。比如我那黑色的外套啊,刚洗干净(就是猫毛比较稀疏了),准备穿出去呢,随手放在沙发上。然后我就香烟钥匙打火机钱包手机一通找,等都找着了,一回头,嘿,灰少已经卧在那衣服上了。我只好把衣服从他身子下抽出来,黑外套,变成黑里透灰,风格完全不一样了。

 

  灰少看我冲他说话,特萌特妩媚地叫了一声。再闻闻那团猫毛,完全不在乎。

 

  抱抱看见我给灰少梳毛,立刻臭不要脸地凑过来,爬到腿上。要说抱抱是最喜欢梳头的了,梳子一梳后脑勺,那脑袋就使劲冲上仰,跟海豹似的,呼噜声立刻起来,眼睛也闭上了,那叫一个享受。要是从脑袋梳到后背梳到尾巴根,那简直就是不知道怎么待着才叫好。他这么一凑,灰少立刻起来,散会!

 

  搅和摊子了。这种思想座谈会的结局,基本就是这样。

 

  情况没有任何改善,二位爷从来不会自觉。不自觉还变本加厉。家里来了人,大家的衣服啊围脖啊塑料袋啊包包啊往沙发上一堆,一没注意,灰少和抱抱就跑上去研究了。大家能不黏着毛走么?

 

  所以,有客人来我家,我都特别叮嘱:“你们别在意啊,我家就是毛多。你们穿那衣服,在我家转悠一下,基本上,都变毛衣了。”

 

  好在大家都不在乎,还反过来安慰我:“没事没事,只要能见到二位爷,就是付出再大代价也值得。要是能抱一抱揉一揉,就更无怨无悔了。”你瞧,我的朋友,觉悟都是高高儿的。

 

  这几年宅的时候多,但也出过几次门。灰少抱抱可能不知道,他们的毛,去过江南,去过四川,去过湖北,去过云南,去过海南。还坐过波音空客,上过汽车火车,早就跨越了大江南北,飘扬在高原湖泊——锦绣大地,无论东湖西湖,无论酒店客栈,处处有二位爷的毛啊。我还盘算着出国玩呢,那是因为,我想把二位爷的毛带到全世界,权当他们也转悠过了——这待遇,一般猫没有。

 

  我,穿上黏着猫毛的衣服,就像一棵胖胖的蒲公英。

 

  ……

 

  有一天,夜深人静的时候,抱抱已经吃饱了睡了,只有灰少在我旁边,突然就跟我说:“你也别埋怨猫毛了,我们其实都是为你好。”

 

  我诧异,这话从何说起啊?

 

  灰少说:“你看哈,要是有个姑娘来,身上黏了猫毛,你正好可以献殷勤啊。拿个辊子说我帮你滚吧,然后呢,把人家全身滚个遍,不仅能近距离观察,哪儿胖哪儿瘦,哪儿长哪儿短。人家姑娘还觉得你这人有礼貌,细心,温柔……”

 

  我怎么没想到?灰少说得我若有所思,连连点头。

 

  灰少说:“这个时候,你一定要淡定哈,千万别紧张,别大舌头也别结巴。”

 

  为啥啊?

 

  灰少说:“你要是结巴了,断句断错,就会说成——我帮你,滚吧。”

 

 

  居然有抱抱不吃的东西

  抱抱胃口太好是出了名的。经常有姐姐们劝抱抱,你该减肥了,你要少吃一点儿,你不要吃得这么猛。

 

  这个时候抱抱就假装无动于衷,或者干脆趴在沙发扶手上,翻眼睛,不满地看着人家。那副表情,肯定是明白人在说什么,但是——要是听进去了,那还是抱抱吗?

 

  出现以下情况,抱抱总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开冰箱门,买东西回家,盛饭,以及任何我嘴动的时候,即便我只是吃个窝头。他对吃东西是如此敏感,让人怀疑,他上辈子是一只宽大的饭盒。

 

  尝试,是抱抱的信条。比如说吧,有时候我会拿梳子,给二位爷梳理毛发。抱抱很享受这个过程,梳头的时候,高高扬着脑袋,闭着眼睛,满脸陶醉。梳完了,他会闻闻梳子——这时候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他居然抱着梳子往嘴里塞。

 

  和灰少比起来,抱抱对牛奶类食品,如儿童成长牛奶啊、酸奶啊、冰激凌啊、奶粉啊,不是那么踊跃。不踊跃并不是不想吃,而是还不太适应。比如,我有一袋奶粉,本来是打算天冷肚子饿的时候喝的,每当我倒奶粉的时候,灰少就有点儿不能自持。于是,我就倒一小勺给他,他很快就吃光了。但如果这事让抱抱发现了,抱抱就冲过来,脑袋往灰少和奶粉之间一隔,灰少往往扭头就走,不吃了。抱抱呢,闻上一闻,也就放弃了。这不是损人不利己,浪费吃的么?

 

  解决问题的方法,就两个:一是趁抱抱不注意的时候给灰少吃独食,二是训练抱抱也吃奶粉。第一条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抱抱对于食物的敏感是天生的,嘴唇咂巴的声音只要比针掉在地上的声音大一点儿,抱抱都能准确捕捉。

 

  只能用第二个办法,给灰少,也给他。吃不吃,看他。

 

  抱抱在多次犹豫之后,终于鼓足勇气尝了一口。这么一尝,发现奶粉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东西。于是他开始大口舔,慢慢比灰少吃得还多,还快。吃完又去占灰少的便宜,灰少还是吃不舒坦。

 

  但是,凡事无绝对。终于,意外在今年抱抱过生日的时候发生了。

 

  老杨姐姐送了很多猫肉条,给抱抱当生日礼物。这种肉条细长,棕色,洋溢着浓厚的香气。说实在的要不是过节单位发了几根四川香肠,我都想吃。当然我也就是想想,我的觉悟还是比抱抱要高那么一点儿的,我从来不和猫抢吃的,境界不一样。

 

  然后呢,我就拆包装,把抱抱和灰少都叫过来,一人掰上一小段,吃呗。

 

  出人意料的是,灰少对这样的食物毫无抵触,一口就吞了下去。倒是抱抱,拿不定主意,左闻,右闻,走开,回来,看会儿灰少,又看一眼自己面前的肉条,心里起急啊!

 

  灰少来者不拒,给一段,吃一段,倍儿香。

 

  抱抱眼睛里几乎都冒火了,把肉条都叼起来了,又放下。你说他这是啥心态啊?好吃就吃,不好吃就不吃。可吃不了,看着别人吃,心里又那么难受,直转圈儿。

 

  灰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看不见。灰少大口大口吃,欢乐透顶。

 

  要搁以前,抱抱再不爱吃,怎么也得吃一口,心里才平衡。可这回,抱抱竟然放弃了,丢下肉条,冲向饭盆,大口大口吃起了猫粮,以解胸中块垒……

 

  于是,肉条成了灰少的专属品。灰少吃得那叫一个欢乐,上午一根,下午一根,这种独享的局面,是好多年没出现了。

 

  我把这件事情写在微博上,用俗不可耐的新闻语言来形容,那是“引起一片惊呼”。

 

  底下长长的留言,就是一句话:居然有抱抱不吃的东西。

 

  每个人都觉得抱抱这么做不可思议。

 

  只有老杨姐姐痛心疾首地说:抱抱啊,你愧对你的生日礼物啊!

 

  你说你们这些人怎么都这样,老念叨着抱抱该减肥,可人家一不吃东西,就一片惊呼和叹息。你们这是正确的态度吗?

 

  附记:大前天,君影草姐姐带着她家小黑,来我这儿帮着修电脑。客人来了应该热情大方,于是我拿了肉条,掰了两块喂小黑。小黑呢,忙着观察地形侦察环境,没吃。后来一转身,掰下的两块肉条不见了。当时也没多想,还以为是灰少路过,随口吃了呢!

 

  可昨天,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我路过猫爬架,抱抱正在最上面一层呼呼大睡,而那两块肉条,就在他脑袋边上。

 

  后来才知道,那肉条是君影草姐姐放在上面的。

 

  我都能想像抱抱的心态,他冲着肉条纠结:我为啥吃不下为啥吃不下?

 

  然后呢,他就满怀惆怅地、守着他吃不下的食物睡着了。

 

 

  家有二猫

  本来是发誓不养小动物了,可现在,三三就坐在桌子上,看我敲电脑。

 

  三三是一只三花猫,和她一起来的是一只英国短毛,灰色的,就叫灰灰。这俩猫我以前就认识,三三是朋友从小养的,灰灰是我弟弟在楼道里捡的(这么好的猫也有人扔),后来我把他带给朋友,给三三做伴。三三是女猫,大概五岁;灰灰是男猫,两岁多。一个月前朋友出国,就把这两个小孩放我这了,同时带来的还有大量猫粮猫砂,以及茅台五粮液若干。

 

  屋子很大,放出来就躲得不见影了。只好先把他们安排在卫生间,那地方背风,暖和,还有换气扇。唯一的问题,我洗澡怎么办?后来想想,管它呢,我就当着他们的面照洗。三三和灰灰看见我洗澡,远远地跳上洗手台看着。我想他们更多的是好奇,老胖子洗澡一点儿都不香艳。

 

  过了几天,不那么拘束了,我就把和卫生间连着的那间大屋子向他们开放,这样他们的活动空间就大了。白天我上班,他们可以随便折腾。这样做的后果是,他们很快习惯了在我的大床上睡觉。我想了想,决定自己到小屋子去睡。

 

  三三性格比较黏人,一听见我回来,就不停地扒房间的门把手。三三自己会开锁,这我是领教过的,在朋友家的时候,她就曾经拨开卫生间的反锁,到外面乱逛。她的钻研精神还体现在喜欢去每个角落——也许这样才能体现自己和主人亲近吧。灰灰则比较内向,但是蔫儿有主意。他不出屋,一旦出来则一头钻到楼梯的平台下面。我没经验,百呼不应,只好钻进去把他揪出来,后果是把腿给扭了。我捶着自己的老腿,坐床头教育他半天,他听得很不耐烦,但居然再也没钻进去过!

 

  猫虽然有毛,可天冷了,总裸睡不合适。我就给他们买窝。头一次去宠物店,大小合适的就剩一个了,我只好又买了一个更小的。结果小的睡不下。有一次我进屋看看,发现灰灰懒洋洋地躺在窝里,三三不见了。后来看见床上动,一摸,原来这孩子钻被罩里睡去了,怎么也出不来,幸亏我进屋了。

 

  灰灰认识三三的时候还是只小猫,现在脑袋长得比三三大一圈,身强力壮的样子。可是在吃饭睡觉的时候一点儿都没风度。比如,他们两个只吃猫粮,在周末的时候,我要给他们一个妙鲜包改善生活,那东西香啊,我闻着都馋。我往他们饭盆里倒的时候,灰灰总是冷眼相看,可我一转身,他的大脑袋就把整个饭盆盖住了,三三只好在旁边干瞪眼。我急了,就把他关外边,让三三先吃,吃得差不多了,再把灰灰拎进来。灰灰疯子似的扑到饭盆上——灰灰扑到吃的上面,就像爱知识的人扑到书本上——这是我看着他们吃东西,想起的高尔基名言改编版。

 

  一周后,我买了个更大的窝回来,想着这回他们俩该一人一个了。可万没想到,三三依旧热衷于钻被套,而灰灰呢?白天睡一窝,晚上睡一窝,他还住上两居室了。我把三三按到一个窝里,不让她出来,教育她猫该睡猫的地方。她表面特老实,可我话音还没落,她冷不丁“嗖”地蹿出来,往床上一躺,怎么着吧?

 

  有一天晚上,和另一个养猫的朋友在MSN上聊天,她开视频,抱着她家的豆豆给我看。我想咱也得展示一下啊,就去开了门,先给她看灰灰,放下灰灰再去找三三,怎么也找不到了——其实三三和豆豆长得那叫一个像。当然,这天也没聊成,我一大半时间在找猫——最后发现,人家上二楼去溜达了。我跟朋友说:“唉,大有大的难处啊!”

 

  随着时间地推移,俩猫跟我越来越不见外,时常一个来无影,另一个去无踪,只有想按摩或者吃饭的时候才主动找我,队伍是相当地不好带。我闲下来,便语重心长地对他们讲:“你们看看,给你们开了个二十平米的单间还带独立卫生间。有你们这样的吗?”

 

  二猫伸懒腰打哈欠,摇摇尾巴,各自睡去了。那意思这算什么啊!你所有的地盘我们都占定了。

 

 

  这到底是谁的家

  春节的时候,因为父母要过来住一段,所以三三和灰灰被从他们的单间请出来,住到了客厅里。猫砂盆放在厕所门口,猫饭碗放在沙发边上。三三和灰灰那是相当的自由,楼上楼下紧忙活,东闻西嗅,给他们准备的猫窝压根儿就不进去,一定要睡在自己选的地方。

 

  三三的选择是麻将桌,因为那张桌子正好放在阳光充足的地方;灰灰的选择正好相反,睡在大衣柜里,那感觉安全。

 

  春节过去了,父母回去了,三三起哄架秧子的性情更加表露无遗。比如说我到厕所蹲坑,门关严实了,三三一定要把门打开,进来看着,也不嫌臭。三三开门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以前要扒好几下才能打开,现在一下就行。进来以后就坐在我面前,灰灰跟着她,给我相面。后来天气热了,三三毛长,进了厕所就躺地上打打滚,厕所的地凉啊。结果有一天玩大发了,打滚不小心,又把门关上了。从外面推门容易,从里面拉门可就难了,三三急得抠半天,灰灰看了,让她起开,非要自己抠。灰灰推门都不灵,拉门就更不灵了,后来还是我起来给他们开门,门开了,这俩松了口气,又不出去了。

 

  我发现猫的习性,是最喜欢和门较劲的。晚上睡觉把门关好,刚躺下,三三就推开了,跳上床来,还没怎么着呢就呼噜呼噜响。凑过来让我挠,不挠就跳到我肚子上不停地踩,老实说是挺舒服的,像按摩。不过我试图趴着让三三踩背,却没有成功——她只喜欢踩肚子。挠完了,我睡了,三三就睡到我腿弯里。

 

  有时候我特别累,不想搭理他们,就把门从里面反锁。这下三三没辙,在外面拼命拽门把手,闹腾个不停。当时我正在构思恐怖小说,就在想,有一天三三被送走了,我正想睡个踏实觉,可突然门把手又响了……

 

  睡的时候是三三闹腾,醒的时候是灰灰闹腾。平时要上班,我一般都用手机定闹钟,六点半起床,起来的第一件事是给他们铲猫砂喂猫粮。这个习惯让灰灰掌握了,到点就来叫我,还特别准,误差绝对不会超过5分钟。问题是,我要打算周末睡个懒觉都不行——在床下叫,看我没反应,就扒着床头叫,还是不理,就上床,趴在我枕头边叫。我起来了,给他们弄好吃喝,这二位象征性吃几口(也不是真饿,饭盆里还有粮食呢),睡去了,弄得我特别失落。

 

  灰灰这小子的确脾气比较怪,前一段闹猫,我辛辛苦苦去同学家抱来女猫小可怜,抱来了,他又不搭理人家。小可怜有一段时间就跟在灰灰后面,寸步不离,时刻不离,而且不睡觉,把这灰灰给困得,站在我面前,眼睛都睁不开,直打哈欠。可就是这样,灰灰还是坚持。我看他俩是真的没戏,只好把小可怜给人家送回去,弄得我欠了个大人情。可女猫一走,他那儿又叫唤上了。开始我还数落他,后来干脆不管,结果我不管了,他也不叫了。也就是吃完饭以后,好像想起什么来,偶尔叫两声,意思意思得了。

 

  有时候想给灰灰量个体重,抱他到体重秤上站着,他一定要下来。但后来我发现,其实灰灰很喜欢那个小体重秤,没事就自己站上去。

 

  给他们洗澡也是这样。有一次我抱着灰灰去卫生间洗澡,这家伙极度紧张,死死拽着我的衣服,把脑袋往我脖领子里扎,掉了好多毛。放到水里以后,他就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我就跟他说,别叫别叫,邻居还以为我虐猫呢。洗灰灰的时候三三就在外面看着,等洗三三了,叫声比灰灰还大。但洗的次数多了,他们也发现,挣扎只能让洗澡的时间拖得更长。所以后来他们学乖了,叫得依旧一个比一个惨烈,可胳膊腿都比较顺从。我想,也就是意思意思得了。

 

  现在我去上班,三三和灰灰就在家睡觉,三三睡大水床,灰灰睡大衣柜,我挣了钱,给他们买了妙鲜包,开门回家,人还没进屋呢,就听见楼梯响,三三带头下来,在楼梯上探头探脑,看是谁进来。这个时候我往往有一种错觉,好像不是三三和灰灰住在我家,倒像是我住在三三家。

 

  这两天放假,我要熬夜看欧洲冠军杯。想起灰灰叫我起床的事,我下了决心,这俩小家伙绝对不能在晚上睡觉。我醒着,他们就得醒着。

 

  坐在沙发上,右手是三三趴在扶手上,左手是灰灰正襟危坐。这球看得,那是相当有气势。

 

  出走了……

 

  很多人问三三和灰灰的消息,之所以长时间没提他俩,是因为他俩干大事了。

 

  某一天晚上我回家,不知道怎么的,防盗门没关死。我没发现,三三和灰灰也没发现。但是第二天早晨起风了,那门开了。

 

  当时我刚睡醒,三三和我一起起的床。我直接坐到电脑旁……大概过了10多分钟,我发现门是开着的。

 

  这两个从来没有出过门的家伙,大摇大摆地出门、下楼,消失在小区的草丛树木之中。

 

  那几天,我父母也住在这里,他们每天都在小区里喊三三和灰灰,我弟弟打印了彩色的寻猫启事,花了一夜在小区的楼门口张贴。他还在凌晨起来,亲自带着猫粮在楼下守候。

 

  当然,我也在小区里到处找,早晨六七点、七八点、十点十一点,午后一两点、三四点,下午七八点,晚上十一二点,甚至夜里两点……

 

  在各个时段里找他们,是希望他们能突然出现。最多的时候,一天在小区里转了七圈。

 

  当时想,三三回来的希望比较大,灰灰傻点儿,估计悬了。

 

  那些日子,晚上睡觉不关门,把三三和灰灰睡的单子挂在单元门口,希望他们闻着味儿回来。

 

  四天后的上午,我坐在电脑前,正打算关机下楼呢,突然听到楼道里猫在叫。

 

  赶紧出去看,灰灰竟然在三楼,对着楼下狂嚎。

 

  我抱着灰灰,下楼去看,原来一楼阿姨家养的猫大黄在楼梯口,和灰灰对着喊。灰灰一定是想回家,但被大黄拦住了,于是,灰灰冲破封锁线……

 

  那么三三也该就在附近。我把灰灰放回家,接着就下楼找三三。但是转了好几圈,喊了好多声,没有三三的踪迹。

 

  万幸的是,灰灰回家,没有受什么伤,身上甚至很干净体面。只是头两天胆子非常小,可能是怕受惩戒吧。其实没人惩戒他。

 

  接下来的几天,我收到了两个关于三三的信息。一个是一楼阿姨家的儿子告诉我,有一天他看到三三和大黄在逗,当时他不知道三三是我的猫,他说,再看到三三就帮我送回来。

 

  另一个是小区里的装修队师傅打我的电话,说刚刚看到三三在一辆汽车底盘下睡觉,他们本来想逮住三三给我送回来,但是三三很机警,一溜烟跑了。

 

  他们带着我到了看见三三的地方,离我家隔着两个楼,还给我指了三三逃离的方向。

 

  那几天,那一带成了我重点转悠的地方,可我就是看不到三三的影子。

 

  转眼间一个多月过去了,这一个多月,我一走在小区里,眼睛就四下转,天黑出门,则会带手电和猫粮。我还在小区业主的Q群里贴了三三的照片,希望大家帮我留神。

 

  我认识了小区里几乎所有的流浪猫,其中一只很像三三,后背也一大块黑毛,只是,尾巴是黑的。

 

  家门不能不关了,因为蚊子和各种昆虫都出现了,一个劲往屋子里飞。

 

  寻猫启事很快就被物业撕掉了,找到三三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我想,也许三三是不想回家,她可能躲在草丛中,看我一次又一次从她眼前走过,就是不吭声。或者,她走错了楼道门,被哪家邻居给收养了?毕竟她那么黏人,还会按摩。

 

  灰灰经常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出神,他对自由可能也无限向往。外面危险,但还是有趣的。

 

  我见到了朋友陈西林。前几年,他的狗陈查理丢了,一连好几个月都不能在他面前提陈查理的名字。我想,我的心情应该是一样的,那些日子经常有朋友在MSN上问我,三三找到了吗?当时我的心里,就是一阵伤心,后来还有莫名的烦躁。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缘分到头了,找也是徒然。你明明知道她就在附近,可就是一次又一次地错过。

 

  灰灰回家后几天,性情大变。原来是胆小的,我的父母来了,他也不敢出来,躲在角落里,晚上大家睡了才出来上厕所,但现在他变得满不在乎了,一次几个朋友来我家吃饭,他竟然大大咧咧躺在餐桌上看我们吃,然后……他竟然睡着了,在那些食物和啤酒瓶子中间。

 

  真是见过世面了哈。

 

  今天下楼,看到了大黄的老婆带着四只小猫崽。原来那几天,正好大黄的老婆要生孩子,难怪大黄那么厉害。

 

  我突然想,灰灰需要有个伙伴么。更何况他也是只大猫了,应该有点责任心,带带小孩没什么坏处。

 

  至于三三,我相信她没有离开小区,也许有一天,她就会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等着她回来。

 

 

  猫薄荷

  人喝酒能喝嗨了,抽烟也能抽嗨了,这两样都不适合猫。也有能叫猫嗨起来的东西,那就是猫薄荷。

 

  猫薄荷是一种草,也许是草籽,据说人闻不出其中味道,但猫可以闻得出来。闻了之后,猫咪有手舞足蹈的,有脚步蹒跚的,还有满地打滚翻肚皮的,醉态百出,那就是嗨了。

 

  据说猫还是野猫的时候,求偶谈恋爱前,都会在猫薄荷里打几个滚,用来增加对异性的吸引力。

 

  但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样,好多人都说不太准确。

 

  其实猫薄荷也不是现在才有的东西,在古代就有了。例如宋朝书《埤雅》就说:“猫以薄荷为酒,食之即醉。”宋朝陶榖的《清异录》中也写道:“李巍求道雪窦山中,畦蔬自供,日进‘醉猫’三瓶,谓为莳萝、薄荷捣为饼也。”看,至少一千年前,大家已经对猫薄荷比较熟悉了。猫薄荷在那时候,已经成为猫咪的最爱。

 

  但是到了现在,反而糊涂。去宠物店问猫薄荷,人家问是不是就是猫草,屡屡买错——反正我从来没买对过。

 

  第一次买猫薄荷,老板还说就剩一包了,拿出来看,干干的草籽。为了这包草籽,我还特意买了个心形的、紫色的塑料小盒子,可以分成两半,上面还有几个小窟窿,跟针眼似的。回家后把草籽放在里面盖好,给猫闻,结果令人大为失望。猫根本就不打滚,不蹒跚,不嗨。这么说吧,毫无反应。

 

  他们倒是对那个小盒子感兴趣,扒拉来扒拉去地玩,没几天,盒子不见了,估计弄到沙发下面去了。再后来,打扫卫生的时候,扫出半个盒子来,另外半个,至今不见踪迹。

 

  当时我还想呢,别是这包薄荷在宠物店里放的时间长了,味道都散尽了吧?下次重新买。

 

  下次,就买成猫草了。人家售货员还信誓旦旦跟我说,你要的就是这个,不能直接给猫闻,没用,要种在花盆里。

 

  我就种在花盆里了,每天浇水,和抱抱灰少一起,蹲坐在花盆前面,天天念叨着,赶紧发芽啊,长起来啊。

 

  还不错,没两天,猫草就抽出了嫩芽,然后一天比一天高。然后呢,抱抱和灰少开始吃,跟吃菜似的,大嚼大咽。这回我乐了,看来这是他们喜欢的。

 

  可我还是没见他们嗨。就是经常看见抱抱跳到花盆上,卧在猫草上睡觉。从夏天睡到秋天,从挺拔睡到倒伏,从青葱嫩绿,睡到干黄枯萎。

 

  看着那盆草,我就觉得不对劲,怎么这么眼熟啊?

 

  有一天,我在小区里散步溜达——其实我天天散步溜达来着,可这天是中午溜达,正好有物业的剪草机在修剪草坪。我突然就把这草和家里的猫草联系起来了,真像啊,不只是像,简直就是一种草嘛。

 

  合着就这种草籽,宠物店卖我二十块钱一小袋来着。

 

  不管猫草是不是小区草坪里的草,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猫草绝对不是猫薄荷。

 

  回来在网上查,猫薄荷有着宽宽的厚叶子,开白色小花,种在花盆里是一小丛。完全不像我花盆中的草,长得跟板儿寸似的。

 

  好了,现在我终于恍然大悟,知道猫薄荷和猫草长成后的区别了。可我还是不知道怎样买到正确的猫薄荷种子,就算我知道,宠物店的店员知道吗?他们不会再坚决地把昂贵的猫草种子,当猫薄荷卖给我吧?

 

  老实说,在猫薄荷这个问题上,古代人也会搞混。就有古书讲:“蜘蛛香,出蜀中,草根也,猫喜食之。”其实蜘蛛香和猫薄荷是两回事。还有更邪门的,“虎食狗,猫食蜈蚣,蛇食茄,皆醉。”这……也太容易醉了吧,你怎么知道的?

 

  由此想起,前几天,有个杂志的阿姨采访灰少和抱抱,主题是宠物用品标准化。灰少抱抱一听就说:“这个说来话长了,老大你替我们说吧,你有文化。”

 

  我就说了。比如猫粮,不标注原材料。比如猫砂,有的用磅的,有的用公斤的,还有的用公升的——你说哪个多,哪个沉呢?还比如宠物用的药,那价格可就没谱了——当然,比起人用的药来,还好一些。(灰少在旁边提醒:“哎哎,说猫的东西呢,别跑题!”)

 

  没标准啊!尤其是猫薄荷,都用了上千年了,怎么能越来越乱呢?

 

  抱抱和灰少,什么时候才能嗨一个给我看看啊。

 

 

    猫以食为天

  大概二十多年前我家就养猫了,养的是波斯猫,叫咪咪。那时候就压根儿没有猫粮这个概念,咪咪的伙食,就是鸡肝拌米饭,有时候是鱼汤拌米饭,或者鱼汤拌馒头、鸡肝拌馒头……总之,是几样来回拌。人吃饭的时候,也会给他一点儿鱼肉啊,鱼骨头啊之类的。那时候流行一动画片叫《好猫咪咪》,结尾是捉住老鼠的咪咪被奖励了两条整鱼。我就跟我家咪咪说:“你看都是咪咪,人家会捉老鼠啊,所以有整鱼吃。”

 

  第二次养猫,也是十几年前了,两只猫,男的叫猫小白,女的叫猫小黄。那个时候仍然没有猫粮,但他俩的伙食彻底升级了。据说小时候缺什么,长大就好什么,他俩吃啥啊?鱼,顿顿都是鱼,而且是——鳕鱼。

 

  据说鳕鱼是某国为了偿还债务,给我们的。当时副食店里卖冻鳕鱼,很便宜,好像是二十多块钱一件,一件就是一大箱,那是我见过的最廉价的鳕鱼了。扛回家,敲下一大块,化冻,用水煮开,略微加点酱油调调味儿,那一屋子,腥香扑鼻啊。猫小白和猫小黄吃得昏天黑地,堆积如山的鱼,全是他俩的。

 

  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在饭馆点鳕鱼。什么啊,三五块一炸摆个柠檬片,就敢卖二十块钱,冒充富贵。那只是我家猫粮。

 

  再后来,有猫粮了。

 

  三三和灰灰来家的时候,他们原来的主人喂的是国产猫粮。当时不懂啊,见他们吃得挺欢实,就买了。到了我手里,依法而行,去超市买那些包装漂亮的粮食,打开一看,真香啊,还五颜六色的,做成花啊鱼啊的形状,看着就好吃。

 

  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有一次结账的时候,排队在我前面的一个漂亮姑娘老回头看我。我还琢磨是不是认识她呢,她终于忍不住和我说话了。她说:“要是你自己的猫,就别喂这个。现在好多猫粮都是用再生肉做的,猫吃多了,会得肾结石的。”

 

  我问:“啥叫再生肉?”

 

  “就是骨头啊毛发啊各种下水啊什么的,捣碎,也含动物蛋白,但猫吃了不好。当然,你要是经济特别困难就另说了。”

 

  姑娘说了我一大红脸。我赶紧问:“那吃哪种好啊?”

 

  她说:“应该吃天然粮,买不起的话最次吃皇家,其实皇家也够次的。”

 

  我还坚持追问:“天然粮,都是什么牌子的,在哪儿买啊?”

 

  她显然对我这样的白痴问题不耐烦了,正好轮到她结账,就没再和我说下去。我回家后为此纠结了好一阵子,怎么无缘无故在超市里受到抢白了呢?我就是再困难,也不是在吃上省的人啊!

 

  刚开始,我还真不信这一套。后来认识的养猫的人多了,才逐渐明白起来。问题是,天然粮超市里根本没卖的,宠物店卖的也少,只能到淘宝上去买,而我特别害怕网购,连支付宝都没有,只好托朋友买。买好了,我再去取。有一次为了取猫粮,我从北七家去了趟西四环外。朋友也不方便,我也不方便。

 

  谢天谢地,天然粮,他们挺爱吃的。

 

  抱抱来了以后,粮食消耗陡然增加,再这么跑就太不合算了,也不能老麻烦朋友。于是,在朋友指导下,我注册了支付宝,学会了网购。这可是个无底洞,俗话说,网购一开,倾家荡产,钱财必败啊。我容易么。

 

  但这也没有万事大吉。

 

  猫粮经常断货。有的牌子,卖着卖着,就再也没有了。

 

  为什么会这样,我也闹不清楚,传言说法很多。有的说,天然粮都是走私行货,海关查得一严,就没的卖了。还有的说,就算是外国货也不完全靠谱,也有出问题的,一出问题,就消失不见,集体下架,等等。买国产的不行吗?似乎是不行,某牌子的猫粮建了合资厂,一国产化,坏了,网上贴出对比照片,颜色、形状都走形了,顿时引起怀疑——这个牌子的猫粮,在猫友心里就彻底砸了。

 

  谋生不易啊,人吃的没准儿了,猫吃的也没准儿了。

 

  换牌子不行吗?有的行,有的不行。猫吃的粮食,一旦换了牌子,有的猫就彻底不吃了,有的猫吃了,肠胃不适应还闹肚子。好在灰少抱抱在这方面不太敏感,我老担心单一品牌他们吃着烦,时不常掺点儿其他牌子,他们吃着也挺好。经常庆幸,还是这样的孩子好养活。

 

  前几天翻冰箱,翻出一包冻鸡胸肉来。这才想起,大约两年前啊,有猫友推荐煎鸡胸肉给猫吃,这样就可以摆脱对猫粮的依赖了。这让我想起以前给猫煮鳕鱼的日子,于是,我试了一下。只是灰少和抱抱对此不感兴趣。就好比吃洋快餐长大的小孩,你让他吃卤煮,他还未必觉得好吃。于是这肉竟然搁住了,一搁就两年,都搁忘了。

 

  有时候感叹,吃口饭真是越来越难了,今不如昔啊今不如昔,就算他们接受鸡胸肉,现在的鸡胸肉,和当年的鳕鱼,能比吗?

 

  有一次逛宠物店,看见一种进口猫零食,想买回去给二位爷尝鲜,还挺贵,一小包好几十块,高于普通猫粮N倍。买回家去给二位爷吃,他俩一闻,竟然不屑一顾,放在那儿两三天,谁都不碰。

 

  吃的不能浪费,我就把这包昂贵的零食收起来,拿外面去喂流浪猫了。

 

  这么说吧,从单元门口走出不到二百米去,我就两手空空了,喂了也就两三只猫,全没了。

 

  人家还眼巴巴瞧着我呢,我扭头就回家了。边走边想,世事艰难,真应该把二位爷带出来,受受教育。

 

 

  猫与女人异同论

  猫和女人是不一样的,猫浑身都是毛,女人就脑袋上有毛,身上毛多了女人还不干呢。猫不分男女都长胡子,大部分女人不长胡子。猫有尾巴,女人没有。

 

  可是猫和女人有很多相像的地方,这些相像的地方盖过了他们不同的地方。难怪总有人说:“猫一样的女人。”

 

  都什么地方像呢?首先就是柔软。比如同样都是头发,男人的就可能会坚硬,不好梳理,长得支棱着,女人的头发就柔顺,不用啥洗发液也天然柔顺。猫的也柔顺,就算是流浪猫,没人洗澡,摸上去粘毛,但本质上还是柔软的。更别提灰少和抱抱了,手感特别好。

 

  柔软也表现在身体上。女人的软功夫谁都见过,练瑜伽的时候,好多动作男人根本做不出来,女人能做出来。猫也是有缩骨功的,就算是不缩骨,做出一些高难度动作也易如反掌。我就见过抱抱在沙发角落仰天大睡,把身体弯曲成90度,这样他能上半身靠顶头的垫子,下半身靠边上的垫子。

 

  再说说习性吧!

 

  第一条,都比较馋。好多女人都是见了冰激凌巧克力走不动道儿的,还有人迷恋火锅、薯片,或者别的什么美食。猫咪是见了猫罐头妙包走不动道儿。那神情,都是让人受不了,百般风情,千般妩媚,万般可怜,能不给么?

 

  第二条呢,就是喜欢赖床啊!晚上都比较精神,夜行动物,有的女人去泡夜店,有的上网,有的看泡泡剧,猫咪则是追逐打闹兼搜寻猎物,本质都是一样的。白天呢,爱赖床,让人舍不得叫醒。我一直认为慵懒,是猫咪和女人共同的优点。只是好多女人因为要上班,晚上熬了白天也得熬,所以女人没有猫咪幸福,猫咪基本上能天天睡到自然醒,羡慕吧?

 

  第三条呢,爱梳理。女人喜欢打扮,坐在镜子前多久都不嫌久,洗头吹干梳头要半天,女人去做个头发,比男人要麻烦多了。猫咪也一样,没事就在那里舔毛,舔啊舔的,一副臭美的样子。

 

  第四条,猫和女人都喜欢被抚摸。哎,我经常觉得,他们同为重度皮肤饥渴症患者,而且都喜欢顺毛捋,抚摸得爽了都会出声。所以啊,家里有猫的记得多摸猫,要是有女人,记得多摸女人。

 

  还有啊,第五条,好奇。网上那个视频不少人都看过吧,主人出门,猫自己就去翻大衣柜去了。如果哪位爷们出门,把手机落家里了,估计也会被女人翻个底儿掉。QQ密码被女人知道了,她说不看不看,最后还是忍不住要看。和猫一样,看了还不说,大多数时间也不好意思问,就在心里翻江倒海。当然要是银行卡密码让女人知道了,就更了不得了。

 

  为了防患于未然,我已经多年不上QQ了。

 

  如果说以上都是外在的相似的话,那么内心呢?之所以像,主要是因为内心。俗话说,只有内心女人的猫才是真猫。这话一点儿不假。

 

  猫的内心和女人一样,都有着特别强的依赖感。如果是家猫,那么主人就是他们的主心骨。主人出门了,猫特别不乐意。我每次外出的时候,那二位不管在干吗,都停下来,抬着头,呆呆地看着你,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这个时候人内心是非常纠结的。以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没养小动物,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担心我出门他们无聊。我要是出远门呢?就得把他们托付给朋友——其实我不愿意托付,没辙。所以养猫以后就总是惦记着早点儿回家。晚上在外面喝大酒,喝高了也坚持打车从城里回村,花多少钱都不在意。到了外地,不过三天,就开始惦记猫。老实说,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把出门在外的最长上限定在三天。我实在不忍心他们长时间见不到我。

 

  有一次我出门,我父母住在我这儿,看着猫。回来后我妈跟我说,二猫经常在各屋串,找我。当时把我感动得,不仅热泪盈眶,还差点儿发誓宅一辈子,再也不出门了。

 

  最后,说一说最大的共同点——嫉妒,争宠。古书上就有好多女人嫉妒的记载,不过时代不同了,现在的女孩儿至少表面上宽容大度得多,很少有直接把醋灌下去的事儿了。不过要是发现了小三,还是会受不了的。同性相斥,天性使然。

 

  猫呢,这一点上有过之而无不及,把小嫉妒发扬光大,不仅同性相斥,而且同类相斥。就说灰少吧,自己不喜欢被人抱,可我要抱抱抱了,那小眼神儿,幽怨得能杀死你,估计心里可不是滋味儿了。要是家里来了别的猫,身强力壮的抱抱还在观察与思考,瘦弱些的灰灰早已经按捺不住,冲上去就是一顿乱捶……

 

  抱抱也一样。有天晚上,灰少破天荒地想钻被窝睡,抱抱就坐在床边,死死盯着他看,一直盯到灰少心里没底了,扭头走了。

 

  抱抱是要钻被窝睡觉的。但每天晚上,总是等我睡着之后,他就跑了——到哪儿睡去了?我的脚边。头冲着门口,就是为了防备灰少夜里摸进来。可怜的灰少,晚上大多数时间都是睡在门口的长榻上,头冲着门的方向,让人心酸。

 

  可我一点儿辙没有,就算是睡前把灰少抱进来,等我睡着,他也会被抱抱轰出去。

 

  所以,我不敢引进别的猫了。我怕我真的摆不平。这二位已经叫人很难应付了。

 

  可能有人会不高兴,你这么说不是看不起女的吗?我可真没这意思。在我眼里,这些都是优点,优点哈。你跟猫过,你就得欣赏猫,所有的都是优点,没有缺点。你跟女人过,你就得欣赏女人,所有的都是优点,没有缺点。赞美,一定要赞美,你一点儿都不胖,你怎么这么瘦啊?哎你的头发真好看啊(或者抱抱你的花纹怎么这么好看啊?灰少你还有眼线呢?哎哟你的大尾巴太销魂……)什么什么的。猫和女人,对甜言蜜语完全没有抵抗力,也没有够。当然,前提是你发自内心地称赞。

 

  至于男人,有时候争风吃醋的劲头一点儿不差,只是他们丫的太脏。人心不古,肝胆相照的事情,是越来越少了。

 

 

  总有一只猫让你心动

  很多人是不养小动物的,从不养到养,总有一个机缘。比如偶尔的机会,别人家的小猫小狗,见了你格外亲,或者在路上遇到了这一只,总跟着你走,眼睛那么天真,叫声那么萌。这时候,走不动路了,最后踌躇再三,把他或者她,带回家了。

 

  说不清楚动物的心理,但那些在外面流浪的小家伙,肯定知道,有一群同类,生活在人身边,食卧无忧。他们从心底希望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所以,他们有种对主人天然的依赖——当然,也有一批养不熟的,只是习惯自由自在的生活。

 

  宋朝时候有个叫冯道的,家里有个池子,他在市场上买了活鱼,就放在水池中养着。他儿子是监丞,看见家里有鱼,经常偷偷钓了去吃,冯道很不高兴,干脆围着池子,建了一个院子,在门上上了锁。还题了首诗在门上:高却垣墙钥却门,监丞从此罢垂纶。池中鱼鳖应相贺,从此方知有主人。

 

  鱼鳖如此,猫狗更会如此。很多人总喜欢拟人,把自己的小动物人格化,其实动物还真是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心计。在很多方面,他们的智力、情感和人是相通的。每一只猫狗,都有自己的悲喜。他们的确有自己的社会、江湖,有自己的猫际狗际关系。他们也需要归属感,就和人是一样的。

 

  我听到过的故事,就在我们院子里。有个小伙子,养了几只狸花猫,每天上班的时候,就放他们出去和院子里的猫玩,等到晚上下班回家,站在花园里吆喝一声,他的那几只猫就兴高采烈蹿到他的肩膀上、胳膊上,得意洋洋回去了。剩下的那些玩伴,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们,就远远抬着头,眼巴巴看着,充满艳羡。有家的感觉是不一样的,那意味着安全,没有忧虑,不用担心危险。

 

  所以,他们每天在等待,等待那个命中该出现的主人,带他们回家。有的就那么等了一辈子。

 

  尽管如此,也不是所有的人都适合带一只。有时候带,反而不如不带。因为你不是那个他需要的人。

 

  很久以前,我养的猫下了一窝小猫,来要猫的人很多,其中有一只雪白的小猫,送给了一家年轻人。结果没有过两个星期,那家说养不了,把猫送回来了。

 

  这只曾经乖巧黏人的小猫,回来后就变得暴躁、乖戾,攻击他的父母和同伴,也包括我,而且拒绝人接近他。我不知道他出去的这两个星期发生了什么,但很显然,他是受了委屈或欺凌,性格变得很坏。

 

  有一次,我试图强行抱他,结果被他挣脱,一头撞在桌子腿上,鼻子和嘴巴流了好多血,让人心疼。最主要的,他让我也心情焦虑、暴躁。他是那么地拒绝外界,甚至自己的同类,不合群,成了问题小青年。

 

  后来,他被另外的人抱走了。事情过去很多年,他的那种愤怒,仍让人记忆犹新。

 

  我想说的是,如果没有做好准备,没有把暴躁、争吵、愤怒隐忍下来的功力,把小动物当成发泄的工具,那么暂时不要养猫,不要养其他动物。所有生命都是不堪忍受发泄的,他们也会觉得自己无辜,然后产生戒备与仇恨。

 

  以此类推,打算养小动物,首先必须给他们提供最起码的、符合习性的生活条件。比如说养狗,那就得保证遛狗。一个单身的人,上下班就很疲惫了,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再去遛狗呢?要是没有毅力,保证不了,就先不要养。还有养猫,猫是很忧虑搬家的,搬一次家,往往要适应很长时间。如果自己还在动荡之中,到处租房、换工作,养猫显然也是不合适的。

 

  一定要三思而后行。有些人,特别是女孩,在网上看到了动物可爱的照片、搞笑的视频,就立刻冲动,非要养猫养狗不可。这个时候,一定要淡定,先看看自己的条件,是不是能让他们生活得相对舒适。如果还不行,那么不如放一放再说。

 

  还有就是不要追星。宠物杂志和书籍总是喜欢吹嘘名种猫狗。名种确实很漂亮,也很昂贵,这是宠物产业的一个部分。但就普通人来说,不要有意去追求名种。买小动物,不如收养小动物,别看院子里的流浪猫狗没什么名贵品种,可他们有他们可爱的地方。首先一条,他们千姿百态,独一无二,不像名种都是同样的表情、同样的皮毛。其次,他们更好养活,因为名种基本都是近亲繁殖培育,越纯越好,对外界变化的承受能力也越来越低,对主人的要求则更高。而那些土猫土狗,摸爬滚打,无比皮实,活得也更长久。最后一条,也就是最重要的,就是收养来的猫狗更亲人,更喜欢和人在一起玩,一起游戏,交流也更多,他们带来的乐趣,绝非虚荣带来的乐趣可以比拟。

 

  就算以上问题都解决了,在决定养猫狗之前,还有最后一个障碍要克服。那就是,能不能承受他们带来的各种麻烦。

 

  比如他们掉毛。早晨刚收拾干净的屋子,到了下午就到处是毛了,有时候,还要被迫穿着有猫毛的衣服出门。

 

  还比如,他们拆家具,挠沙发挠桌腿儿,把好好的家具挠坏了。

 

  还有,你得花时间陪他们玩,不是好吃好喝就行了,在他们陪伴你的同时,你也得陪伴他们。还不能跟他们发脾气,因为他们从来不跟你发脾气。

 

  当然,从除虫免疫到收拾猫砂,遛狗时收拾粪便,有时候还得处理由此带来的邻里关系问题,忍受他们的恶作剧,叫你睡不成懒觉,扔你的笔、杯子、饰物等各种小玩意儿,玩你的衣物,非要去你不让他们去的地方——衣柜、橱柜,甚至要接受他们围观你上厕所……等等,诸如此类。

 

  小动物的主人们都喜欢晒欢乐享受幸福照,千万别以为养他们就只有欢乐幸福,一切都要付出代价。

 

  有的人喜欢和小动物玩,但付出劳动的过程,却愿意扔给父母或家人。这不好。要接受所有的一切,否则动物会明白,你不是真正对他好的那个人。别觉得他们不会说话就不会思考,真实的情况是,谁都不傻。

 

  所以,要有思想准备,准备好了再行动,再去路上看看,哪一位和你对眼儿,能跟上你,把你认作他的亲人。

 

  狗我不太了解,但要相信,总有一只猫咪是属于你的。一只跑开了,不要灰心,肯定有你的那只会出现。你抚摸他,挠他,他冲你叫,把小脑袋埋在你手心里。当你离开的时候,他屁颠儿屁颠儿跟着,你抱起他,一点儿反抗都没有。

 

  哎,那种幸福感,终于找到冤家的喜悦,是花多少钱都无法买到的。

 

 

  秦桧家和岳飞家都丢了猫

  丢猫,实在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朝夕相处的伙伴,上一刻还在一起玩,转眼间就不见了,而且很可能是永别,那种滋味,不养宠物的人很难体会到。

 

  民间流传着一种剪刀大法,谁家丢了猫,用一个大碗盛满水,上面平放一把张开的剪刀,刀口冲着猫走失的方向。据说这样能让猫知道家的位置,自己找回来。这种做法很有点巫术的意思——三三和灰灰走失的时候,我试过。也不能说我迷信,那种心情下,什么都得试一试。后来,灰灰回来了,三三一直没影儿,所以,我也不知道灵不灵,是不是真的有用。

 

  家猫走失,很多都是因为家里来了陌生人。比如装修工、水暖工,或者是送货的。他们由于工作习惯,进屋不爱关门,于是猫就溜出去了。比如有个孙大壮,是刚被捡回来没两天的流浪猫,到了新环境比较紧张,把窗帘杆拽下来了。主人找来工人帮着修窗帘,工人没关严门,孙大壮就这么重新溜了……

 

  从另一个角度理解,孙大壮压根儿就没打算享受家居生活。他就是想回到野外,所以,就干出了拽窗帘这种事情。冥冥之中,阴错阳差,打开了门。也许,这就是孙大壮要的,他本来就不该属于谁。

 

  丢猫,自古就困扰人。

 

  古书里记载了两个丢猫事件,说明丢猫久已有之。神奇的是,这两起事件,分别发生在一对死对头家里。秦桧家和岳飞家。

 

  先说岳飞家吧。岳飞有个儿子叫岳霖,岳霖的儿子叫岳柯。岳柯就养了一只猫,黑色的,善于捕鼠。有一天中午,这只猫跑出了家门,走失了。这可把岳家急坏了,不仅到处找,还贴告示悬赏,只是一直没有找到。

 

  有知道根底的人找到岳家,告诉他们,在和宁门(南宋临安皇城的北门)有一家野味店。说是卖的野味,实际就是猫肉狗肉。京城百姓,居住狭小,猫和狗经常在外面玩。有专门偷盗猫狗的小偷,白天抓猫,晚上偷狗,得手了就跑,然后在凌晨出手给和宁门野味店,“无遗育焉”。

 

  估计岳柯最后也没有找到猫,他把这件事情写进了自己的著作《桯史》中。看来现在偷捕家猫和流浪猫,卖给饭馆,是一项很古老的职业,至少从南宋就有了。只是当时小偷还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偷了就飞跑。不像现在,集装箱大卡车装着,招摇过市,动物保护者去阻拦,还振振有词,脸皮是比祖宗厚多了。

 

  再说秦桧家。事情发生在秦桧还权势熏天的时候,他有个孙女,年纪很小,就被封了崇国夫人,小名叫童夫人。童夫人六七岁的时候,养了一只狮子猫,十分宠爱,没想到,猫丢了。这下秦家翻了天,秦桧立刻限令临安府访求。这特权玩儿得真大,丢了猫,要求首都的市政府来找。

 

  期限到了,猫没找到,临安府干脆搜查秦府附近老百姓的家,找猫变成了扰民,甚至准备弹劾“兵官”——现在说起来,是武装部的领导吧。这位兵官也是真急了,命令部队搞了个全城大搜捕,步行找猫,过筛子,把能抓着的狮子猫都抓来了,结果一看,都不是秦家丢的那只。最后,干脆行贿,走后门找到了秦宅的老卒,详细询问了猫的特征、长相,画影图形,在酒肆茶馆之类的公共场所张贴,简直是全城鼎沸。

 

  但猫丢了,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出来了。

 

  这件事情是怎么收场的呢?临安府尹(市长)实在扛不住了,再次托人拉关系,搭上了秦府的一名小妾,央求了半天,才不了了之。这个过程,详尽记载在陆游的《老学庵笔记》中。另外还有一本书记载,当时的府尹叫曹泳,他给了那小妾一只和狮子猫一模一样的金猫,才算把麻烦给铲了。

 

  丢猫找猫,本是应该,可弄得劳民伤财,人心惶惶,只能说秦太师有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最后被孝宗皇帝把秦家收拾了,也是必然。

 

  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古今都有,人一膨胀,就是这德性。

 

  还是说回猫吧。这些天的新闻,就有一则丢猫的故事。

 

  这只猫是在美国纽约东12街被人逮着的,抓猫的人没把他送饭馆,而是送到了动物收容所。一看,猫脖子下面植有芯片,那就是猫的身份证,上面名字、主人、地址、电话啥的一应俱全。

 

  这位猫爷叫威劳。

 

  威劳爷可真够威风的,他竟然是科罗拉多户口,那儿离纽约三千多公里。

 

  于是,人们找到了这位爷的主人——杰米·斯夸尔斯。杰米听到威劳的消息,也是大吃一惊。原来那是2006年,杰米家装修房屋,装修工人没关门,威劳就出去逛了。这一逛就是五年三千公里。威劳猫在纽约,这个故事多么让人兴奋,都是缘分啊!

 

  这种破镜重圆的传奇,在我们这里不会上演。因为它需要几个必要条件:

 

  1.路人看到猫,首先想到的不是吃猫肉,而是想到送他去收容所,这需要人品。

 

  2.有收容所,而且不是限期领养过期“处理”的收容所。收容所知道要帮猫找主人。

 

  3.最重要的,有芯片,有查询系统,而且植入芯片肯定不贵,不会宰你个几百上千比猫一辈子的花费都多。

 

  如果这些条件都不具备,就得跟装修工人叮嘱了:大伙出来进去的,要关好门,不然猫会丢。

 

  只是,我叮嘱了,他们也未必记得住。现在我家来工人补个房顶修个地漏儿,我都在门口守着,跟狗似的。

 

 

  猫狗大战

  这篇文不是说那个电影,那个电影里,猫是反派。电影不科学,没啥教育意义。

 

  想说的是,抛开道德层面,但从技术、体力和智力来考量,猫和狗,到底哪个更厉害。

 

  一般人的印象,狗体型大些,叫起来也更威武,自然是狗厉害。我开始也这么认为的。有一次我在院子里,看见一只狗冲一棵树狂吠,原来树底下有小猫。只见那只小猫噌地上了树,兀自在树上哆嗦,吓坏了。后来狗走了,还是人帮着抱下来的。

 

  还有一次,我拿猫粮喂楼下一只大白猫,只见他吃着吃着,突然就跳进了树丛中。原来是有人遛狗过来了,那主人和我认识,见是我在喂猫,还挺抱歉,把狗叫回来批评:“人家猫招你惹你了?”

 

  他们走出老远,大白猫才回来接着吃。

 

  这都是猫怕狗的例子。不过,也有很多例外。

 

  我大学同学家,曾经一度养猫也养狗的。猫是大黄猫,狗是大黄狗。神了,狗个头更大,可老受猫的欺负,比如猫经常趁狗不注意,上去就给狗一大耳勺子,然后“噌”蹿立柜顶上去了,狗一点儿辙都没有,只能叫。叫有啥用啊?据说,时间长了,狗都躲着猫走。

 

  我还听说过猫扇狗大嘴巴的事。说是猫狗争道儿,谁都不让谁,然后猫上去,左右开弓一串大嘴巴招呼,之后连蹿带跳跑了,更夸张的是最后一句:“现在狗脸上还有血道子呢,把我们家狗都打哭了。”

 

  有一种说法,猫狗不容,是因为他们的“语言”正相反,比如说,狗竖起尾巴来摇晃,是兴高采烈的意思,而猫最见不得这个。因为在猫的“语言体系”里,竖着尾巴,表示恐惧和震怒。

 

  想想啊,一只狗见了猫,本想打个招呼示好来着,尾巴竖起来一晃悠,猫急了,小样儿的,不服?挑衅?大嘴巴招呼之——其实,都是语言不通闹的误会啊!

 

  要说我有不少朋友家,都是猫狗同养的,绝大多数相安无事。为什么呢?因为是打小一起养。小猫小狗相处多年,发小啊,怎么都亲了,互相之间适应了。所以,大家相安无事。更有甚者,还有互相照应的。

 

  清朝有一本专门写猫的书,叫《猫乘》,里面就记载了这么一件事情:延祐元年,元家猫犬乐相哺。延祐是元朝的年号,那时候猫和狗的交情还真深,互相帮着奶孩子。《猫乘》还引用《唐书》中的故事:李迥秀家犬乳邻猫,中宗以为孝感。这位李迥秀是唐中宗的兵部尚书,家里的狗都帮着邻家的猫带孩子了,竟然还感动了皇帝,这狗还真是道德楷模的范儿。

 

  这说明,什么都没有绝对的,就算语言不通,就算看上去势不两立,但物种之间的爱,那种哥们、姐妹之情,还是可以互通的。特别是母爱。

 

  洪迈《夷坚志》中还记载了一个猫狗合作抓凶手的故事。说的是安徽全椒县城外二十里,有一座庙,庙里只有一个老和尚,养了一猫一狗。可有一天,和尚突然被入室抢劫的贼杀死了。那个贼仓皇逃跑,让他觉得奇怪的是,每当走到人多的地方,总有一只狮子狗冲他狂吠。那就是老和尚养的狗,一直在跟踪他。

 

  好多人认得这只狗,而那个贼怎么也甩不掉他。出手赃物的时候,又被人发现他卖的是和尚的东西,有狗愤怒地叫,于是,贼就这么被捉住了。

 

  大家跟着狗回到庙里,看到的是猫守在主人身旁。那个时候天气已经热了,老鼠猖獗,但因为有猫守着,所以主人的遗体得到了保护。那个贼被扭送官府,受到惩罚。

 

  所以,猫狗是绝对可以和睦相处的,甚至可以合作。可要是真的发生冲突了,应该是猫厉害。

 

  前两天有朋友向我阐述了其中的道理:猫是猫科,祖上是老虎和狮子啊,而狗是犬科,祖上是狼。你说在野外遇见了,单打独斗的话,是老虎狮子厉害,还是狼厉害?于是,这一代一代厉害的基因就传了下来,猫有老虎狮子的基因,而狗有狼的基因。猫即便个头小,见了狗那也是绝对不憷的——再说了,猫是老虎的师傅,师傅能比徒弟差么?

 

  我听完后琢磨了半天,不知道这个说法,有没有科学依据。

 

  还有人跟我解释,猫之所以不怕狗,是因为他们的性格不同。狗在家里,都是主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主人高兴了,自己才高兴。而猫呢,完全相反。猫就有本事,让主人绕着自己转,自己想让主人干啥,主人就得干啥,自己高兴了,主人就高兴,然后大家都高兴……

 

  就这脾气,猫能服狗?那是万万不能够的。猫和狗的关系,就应该是加菲和欧弟的关系。

 

  但是,为啥我遇到的猫,都显得那么怕狗呢?

 

  想来想去,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狗是有主人的,而流浪猫没有主人。主人这个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但就是撑胆气,给人底。别说猫狗了,就是人也这样。以前官僚地主的家奴,不就老仗着主子在外面欺负人吗?

 

  要在猫的世界里,早大嘴巴贴之了。人还是比猫,猴子变的,单练的话,猴子没法赢过老虎狮子吧?

 

 

  猫成精

  古人对于猫,有很多奇特的说法。比如,要是有外面的猫来家,还一点儿都不见外,那就是主富贵。还比如,要是猫生小猫,生一窝全是小男猫,也主富贵。甚至,梦见猫在捉老鼠,主富贵。

 

  还有,猫洗脸洗到了耳朵时,家里肯定会有客人来。

 

  也许是因为猫天生精灵古怪,特立独行,给人感觉有灵性,故此这样的说法层出不穷。

 

  小偷也喜欢猫,不过是喜欢死猫。为啥啊?

 

  古代有一本《种树书》,专门讲各种植物种植的,其中就说,竹子喜欢向猫冢的方向长,这种特性,叫“死猫引竹”。于是,小偷们就动上了脑筋,看到谁家种竹子了,就在他家墙外埋上一只猫。到了第二年,竹子就长到了墙外,不仅有竹笋吃,还有竹子可以偷走卖钱。

 

  这种神奇的说法,其实是很可疑的。小偷要是有耐心等上一年,就为了几根竹子,那他就不会当小偷了。

 

  但猫的本事,确实被传得邪乎了。

 

  宋书《续墨客挥犀》里,记载了一件事,说是江西有一个叫龚纪的,去考进士。发榜唱名那天,家里突然妖孽大作,母鸡打鸣,老鼠昼出,家里的家具、器物、服饰都自动挪了地方,就连狗,也自己找了顶帽子戴,在屋里溜达。家里人都吓坏了,赶紧找了个女巫叫徐姥的,想办法处理下。那天天气寒冷,徐姥对着炉子坐着,炉子旁边,趴着一猫,呼呼大睡。龚纪的家人对徐姥说:“我们家所有东西都不正常,就这只猫正常,非常淡定。”话音未落,只见那猫睁开眼睛,站起来,拱手说了俩字儿:“不敢。”

 

  徐姥吓得魂飞天外,跑了。

 

  猫说话了,这是什么兆头呢?好兆头。没两天传来消息,龚纪高中进士。书中说,可见妖异,未必都是祸事。

 

  《朝野佥载》记载,唐朝的荆州长史薛季昶做梦,就梦见猫了。那猫卧在门槛上,脑袋冲外。薛季昶赶紧找人解梦,那人说:“猫儿,有爪牙,说明您要当武官。门槛,那就是边疆了,头冲外——您这是要去边疆打仗啊。”薛季昶半信半疑,结果没几天,朝廷的新任命就下来了——岭南招讨使。瞧,这梦见猫,不就是灵了么?

 

  《猫乘》里还讲了这样一个故事,说有一个地方叫白胡山,白胡山上住着一个胡人,浑身雪白,不事生业,就养了一只猫,相依为命。后来猫死了,胡人就把他埋在山里。过了很久,胡人忽然又梦见了这只猫。猫对他说:“我又活了,不信你挖开我的坟墓看看。”胡人醒来,掘开猫坟,果然看到了两枚晶莹剔透的猫睛石。这石头光滑坚硬,中间有一道白印,那印记正午的时候变成细线,晚间就变成圆的,和真正的猫眼睛一模一样。胡人有点儿害怕,心里直嘀咕。后来他又梦见了猫,猫说:“你把猫睛石埋在山阴,那时候漫山遍野都会出猫睛石,变幻无穷。其中有一枚红色的发光的,吞下去可以成仙。”

 

  这位胡人依言而行,果然,山上出现了掘不完的宝石。他找到了那颗红色的,召集山民,饮酒话别。之后,吞下了宝石。这时候,就见一只狮子猫从空中降落,背上他,又腾空而去……白胡山后来成了出产猫睛宝石的地方,其中一种“狮负仙女”特别有名。

 

  传说不可尽信,但对猫好些,总是有好处的。

 

  《续夷坚志》还记载着这样一件事情:河南永宁天坛山的岩石里,有一个仙猫洞,据说有几百年了。最早,有个老道在洞里炼丹,丹炼成了,大家一吃,鸡犬升天,就是猫没升,只好孤苦伶仃地留在洞里。游人到洞前,只要向洞里喊一声“仙哥”,里面就“喵”的一声答应。这个段子在《太平广记》甚至《水经注》里都有记载,只是版本略有不同。《水经注》说:“唐公房得仙,白日升天,鸡鸣天上,犬吠云中,唯以鼠恶,留之。”看猫多有责任感啊,因为要捉老鼠,神仙都不做了。

 

  《续夷坚志》是元好问写的。元好问亲自去仙猫洞看过,他的儿子叔仪跟着他去,在洞口喊了声“仙哥”,里面立刻答应,“声殊清远”。

 

  在古人眼里,猫跟狐狸一样,有成仙的,也有成精的。

 

  猫成精,有个速成的方法,那就是用四十九粒蚕豆,拿阴阳水(大概是雨水和井水)泡好了,在端午节那天埋入地下,再让猫坐在上面,念点咒语,猫立刻就成精了——只是最关键的咒语是什么,古书里没写,这得靠大家自己摸索了。

 

  笨办法就是养猫三年,然后每天晚上把猫放到屋顶上去,吸取月亮的精华,指不定哪天,他就变了。

 

  和狐狸不一样的是,猫可不是只能变美女,而是男女都能变。“逢妇则变美男,逢男则变美女”,见到姑娘就变大帅哥,见到小伙子就变美女。从这点上来说,猫可比狐狸有本事多了。

 

  古书里有名有姓的记载,找到两例。一是《子不语》,写的猫变男:靖江张氏家附近有个泥沟,清理的时候黑气冲天。趁着乌烟瘴气,有个绿眼人出现了。张氏婢美,绿眼人戏之,每交合,其阴如刺,痛不可忍。张疑为猫怪,广求符术,不能制,既而雷震死一猫,大如驴。

 

  还有一例猫变女的,在《夷坚志》里:宋朝有个秀才顾端仁,没有娶妻。有天读书读得恍惚,忽然看见一个少女从外面进来,不仅非常漂亮,而且落落大方,直接走到他面前。顾秀才登时被迷住了,如醉如痴,而那个姑娘,每天晚上都来。秀才爹发现了这件事,吓坏了,找了黄法师来做法。黄法师说:“这一定是猫妖,看我不灭了她!”

 

  黄法师写了三道符,交给顾秀才。那天晚上,姑娘果真没再来。

 

  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过了几个月,女孩又出现了,她直接冲进了顾秀才的房间,大声叱问:“你怎么能这么无情呢?居然叫黄法师来害我。现在三道符都落到我的手中了,看你怎么办!”

 

  这个猫咪姑娘还真是本领高强,竟然把法师的符给破了。书中的结局是,秀才再度被迷,终于被迷死了。

 

  这段子比《白蛇传》也不差。要是搁在现在编剧的手里,估摸又能写一出人猫跨界忠贞不渝小猫咪棒打薄情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八卦大戏了。(完)

《喵了个咪》

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作者:老猫 ISBN:9787544726658
版次:1 装帧:平装 页数:208页 定价:¥24.80元 出版日期:2012-6-1

作者简介: 老猫,作家、媒体人,任职于《法制晚报》。从上学时就养猫,迄今为止,一共收养过若干流浪猫,他们分别是咪咪、猫小黄、猫小白和他们的五个孩子,以及抱抱、灰少、三三。终日与猫、文字为伴。

内容简介: 本书把猫写得妙趣横生,引人捧腹,性格呼之欲出,仿佛一篇篇寓言,不仅有猫生活,还有猫社会,说的是猫道理,实际又是人道理。百十篇文字,形成在五六年间。这里面有对猫的细致观察,也有深刻的爱和依赖,有养猫的经验和常识,也有和猫厮混的快乐与幸福。包括夸张的拟人化对话、故事,也有古时猫的典故、小段。通篇诙谐幽默,令人捧腹,抱抱、灰灰、三三等猫咪的形象生动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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