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员: 密码: 登录 注册   忘记密码?
《世界将我包围》

  推荐人:吴建荣  2013-07-18 10:00  

  

  序:世界将我包围

  那一夜,我们在山顶,以居民的身份像游客似的俯瞰熟悉的维多利亚港。那人看着看着,居然唱出“世界将我包围”那歌词,倒是意想不到。

 

  登高看景,无论是在凌霄阁,还是在101大楼东京铁塔之巅,其实,都看见了什么?有人看到了大街大楼大地缩小后的气势,有人看出了一时膨胀放大的胸怀,有人很简单地哗的一声,“好大哦”,或者是,“好小哦”,到底是什么大了,是什么小了?

 

  杜甫登高,感想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给缩小的是山,是过去以为很大的山,那变大的,应该就是视野胸襟眼界吧。大世界忽而变成小人国,要不让人自觉遗世而独立,高了;要不让人惊醒身如蚂蚁的自我,矮了。无论高了矮了,都超然了。

 

  登泰山而小天下,登太平山而小香港,那人却没有因大地在我脚下而感叹世界华丽而渺小,反而高歌“世界将我包围”,目击到壮观也是种压力,他在山上看风景,风景也在山下包围他。这叫住在“君临天下”的人情何以堪呢?君临天下换个角度也可以看成兵临城下,只是那些兵没有攻城,也没有撤退,说不出是在保卫还是围堵,敌我难分。所以,世界将我包围,还是我将世界包围,都可以很可怕。

 

  那人说得没错,在山上的时候,我们给楼景包围,于是就谈到了民生,提到了公道公平之分别、贪婪恐惧之因果,我们没能超越眼前所见的。我想,如果我们走到另一端,南面而朝,给远海包围,可能会从海洋讲到水,又从水讲到我的信仰。假如他面对的不是我,可能会从海讲到环保,从环保讲到末日。但,彼时彼刻,世界包围我们,而我包围了他,他也包围了我。

 

  下山之后,同一个世界换了布景,他可能会上网,发表意见,然后给意见包围,选择加入一个群组,相互影响,自己的看法中有组员的看法,最后混为一体。他可能会给另外的朋友以及朋友的话题包围,那些话题本来没有进占过他的脑袋,但说着说着,便越说越高兴。都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正如他会买一件本来没有感觉的心头好,只因为耳濡目染,日久生情。

 

  每个人的世界外面还有世界,从报章杂志看到的世界,从影视看得的世界,从商场街市买到的世界,从耕地餐桌吃到的世界,眼耳口鼻身意舌无时无刻不给世界包围。

 

  世界可以很大,大到让人迷路,直到陌生的,熟习了,就变成环境的产物,由君王变成国民。世界也可以很小,特别是独处在浴室那一刻,小到只剩下自己,浸在小小的一缸水里,什么都不想,只想到,那是难得突围的一刻。

 

  你有多幸福

  最喜欢玩心理测验游戏,也最不相信游戏的结果,亦超热心去研究这些测验是如何设计出来;然后在设计中找漏洞,从漏洞中看到有关课题的真昧,往往比知道测验成绩知道得更多。

 

  这次看到的是个热门的题目,名为“极速量度幸福指数”,列出十八项声明,然后自评正确与否,越正确越高分“证明”你越幸福。

 

  十八声明是:我满意自己的外观/我的身体健康/我自觉生活习惯没问题/我的感情(爱情友情亲情等)得到满足/家人能给我多方面的支持/家庭给我温暖的感觉/我有交心的知己好友/我享受与朋友相处的时光/友谊对我十分重要/我满意现时的工作/我从工作中得到成就感/我喜欢我的同事同学/我有能让自己乐此不疲的嗜好或兴趣/我能善用休闲时间/我自觉人生有意义/我满意现时的收入/我满意自己的理财能力/我很少为金钱烦恼。

 

  看完这十八项自己给自己打的分数,不必问分数计算法了。单单那十八个我,我满意我自觉我能我有,便足够发现幸福在我手了,特别是我自觉生命有意义,同意的,幸福即多添五分。没有人问你生命的意义是什么,究竟那意义有什么意义,不管你人生意义是要吃很多很多的美食还是赚很多很多的钱,不管那意义会否倒过来成为幸福的障碍,关键词是“自觉”。

 

  你自己觉得好,就好了,正如生活习惯那一项,有没有问题,不劳专家告诉你什么叫良好健康的生活习惯,只要你认为习惯了的习惯没问题,哪怕日夜颠倒多抽烟少运动,一切以你的自觉为王,那是何等的大无畏大自在。这不是反话,现在说的是幸福,是此时的幸福。很多生活习惯正常良好而活得谨小微慎的人,一过了十一点让肝脏回气的时间还未休息,便忧心自责,比半夜一点还在打机的伤肝,得到健康却赔上了幸福感。

 

  还有,请留意十八项中友情占上三条,而友情,比起亲情爱情算是最有自主性,最有选择自由,要求可高可低可增可减,只要自认“我有交心的知己好友”,其实也自然会“享受与朋友相处的时光”及承认“友谊对我十分重要”,必然是三连中的;加上另外两条“我的感情(爱情友情亲情)得到满足”及“我喜欢我的同事同学”,只要有友情可言,即有五项稳保满分,几乎占整个测验的分数三分之一。别置疑这设计的逻辑,这是要告诉那些为爱情失败而寻死觅活的人,那些不甘心于独身的人,友情才是幸福的大道。

 

  像这么一个测验,儿戏随意,但那不是要测出你有多幸福,而是设计者意图说明幸福是你满不满意现况,自我感觉良不良好。玩完了,高分的不见得幸福,低分的别不服气,幸福本来无须别人评断,不幸而自觉幸福的也用不着旁人提醒幸福应该是怎样的。

 

  独身有害健康?

  吸烟绝对危害健康,但原来根据一间美国大学的调查所得,经常一个人独处,对健康的损害犹如每天抽上十五根烟。而社交圈子不够广泛的人,比起相识满天下者,好好地活到年老的机会减半。

 

  果然是个热闹滚滚的世界,是个对单身一人勇闯酒店独享顶级牛排,会惹来怪异目光的社会。把“独男”发展到“毒男”的潮流里,孤独离群索居,会招惹可怜同情或是歧视,自甘独处的人,在主流的众目睽睽下,等同孤僻,如今,还有这类信不信由你心境所适的学术报告做后台,忠告孤独者危害健康。

 

  这就是时移势易?古时最讲究养生的道家人物,理想的生活是鸡犬相闻,却与邻居老死不相往来,以成就一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与人打交道不如从独对中照见自性的清净之境。清心寡欲,无欲便无忧,这也是很科学化的养生大道,怎么忽然反成为折寿的成因?

 

  一个人跑到山林里,远离人烟烦嚣,体验与天地万物为一体的快活,是古人古怪的专利吗?当今之世,韩国就有一位法顶禅师,有三十多年时间,大多独自在深山的草堂中修行,唯一与旁人打交道的机会,就是每月把文章交收。法顶禅师的著作,都是从大自然中感悟出终极的幸福之道,那一段段的片言偈语,相信受益者不少,应该有我的生份儿。可谁会想到或相信,法顶禅师从素心素食的慢活简活中,孤身一人造福众人,自己反而如抽一包烟,自残肉身?

 

  那调查报告还指出,亲朋戚友能为平淡生活添上意义,亦有助培养责任感,有了责任感,就会得珍惜健康,少染不良习惯。学者也真够入世的,平淡生活原来不是福气,也找不到生命意义所在,必然要有起起伏伏才有意义,而这起伏也要由人事而生。至于责任感,原也是中性的,可以是雌激素,也可以是心头石。一个人在主流价值的囚牢中,原来自由无碍无所牵挂,便会不懂得珍惜身体,染上伤身的不良习惯,这又是何等正气的歪理?

 

  我总是喜欢找这类研究报告的碴子,因为很多行为有害还是有益,决定于每个人对“歧行为”的想法,心态比所处状态更重要。

 

  比如说孤独危害健康,单身比已婚者甚至离婚者短寿,那要看单身者是否单得自得其乐。一个身不由己的独身者,日夜自伤自怜自怨自艾,不懂得享受难得孤独自由的天地,确会如日抽两包烟而折寿;一个认了命的独身者,偶尔不服气,偶尔在等待与无求之间,可能如日抽一包烟。可我仍然坚信,几代同堂儿女成群交游广阔者,倘若在人际网中疲于奔命,或是在人群中给包围出那很有名的热闹的孤独感,也一样等如日抽一包二手烟,因为孤独也往往由太多身边人长期供给。

 

  多谢不速之客

  和尚皈依,念经听道,简朴慢活,于清静之境练就清心。有问在家之人,在人事纷繁中如何可修,又修些什么?

 

  每每回曰:以出世之心,做入世之事。

 

  Well,出世心,入世事,这有够吓唬人的。说回大白话,再降低要求,也只不过是让太多让人心烦意躁的事,哪怕只是一件小事,作为试探考验自己的心能有多清多静多无挂碍,最基本的,还是试验脾气,脾气差,人即躁性入心。

 

  生活上有多少琐事,是避无可避的,小事小到比如越来越多的不速之客来电,包括无日无之的调查访问,在你忙着的时候打扰了终断了思路,在你难得悠闲的时候,剥削了你的良辰美景。

 

  常常劝旁人接到这些电话,即使不想回答,也尽量礼貌一点,不要狠狠丢下一句没空就挂线,“对不起”三个字不犯本,多说无妨。这就是在练习“假如我是对方”的想法,修出一平常同理心。干此等活的人,大部分都是临时散工,为攒生活费而做着沉闷无趣机械化的工作,在你给他冷漠无情不耐烦的响应之前,可以想象,之前已经接收了多少或许更冷更狠的反应,把负气场加诸打份工的无辜者身上,于心何忍?

 

  难题在于你不忍心极速打发骑劫你宝贵生命一小格的人,他们便会尽职交数,缠着你哀求,三分钟,只要三分钟。本来乖乖配合所花时间,不会比纠缠的时间多到哪里去,但心中不服气,就是不合作。他们原意是调查我们对种种公共事务看法,其实也顺道帮我们检查了心性的素质。够不够理性,容不容易动气,越是这些小事,检查报告越准确。

 

  另一种不那么无辜却也是为谋生而打来的冷电话,便是罔顾实际效益的地产经纪。常常接到陌生的地产经纪问要不要看看某某新盘,这当中有可恨处,就是几间地产代理公司拥有一个比八达通小不到多少的数据库,曾跟其中一间打过交道的,都尽入其互通的数据网中,于是有事没事,都会探问要不要买楼,有没有楼想卖。这是脾气练习课中级班,因为更常接更无社会意义。有阵子不断接到电话问山顶倚峦的物业放盘价多少,一直纠缠不清,我如菲总统不怒反笑,心想,我若有山顶这物业,早已有多名秘书挡驾,还会给你直捣私房?但也同时在想,他们觅客也不易为,多少新盘在酷热天开售,他们要穿着西装在街外守望看多买少的疑似客人,心也就平了。于是好言解释,我不是倚峦业主,你们的数据一定是搞错了,请从计算机上修正,这样才可以接触到真正的业主,做得成生意。对方除了有点愕然,好像听不惯有人会这样客气,果然,以后我就不再被误会是山顶大屋业主了。

 

  一直是拿这些直闯的电话来测验自己当时的心境状态,偶然有语气不够友善,证明到的不只是那一期的脾气,而是背后有没有不自觉的烦心事,被植入脑中;而躁,正是把那影响自己的潜意识浮上水面。所以,要多谢这些不速之客。

 

  身与心的天人对话

  “我患过焦虑症。”

 

  这样说,听起来就像我中过什么彩头,颇值得庆祝的样子。其实若有什么可以庆祝的,并非此病已愈,都过去了,而是在治疗的过程中体验过的一场身与心的交战。

 

  患上情绪病如经常焦虑或抑郁,有无缘无故脑分泌失常所致,也有因个人性格及遭遇激发分泌失衡而来,一是生理机能有问题,一是心理出现了毛病。患者终极的迷惘,就在于生理与心理有时是互为因果,果因难分,搞不清楚自己面对的事情真带来那么大的压力,超出了以往承受能力的极限,还是单纯生理在搞怪作恶。

 

  就以我当年的情况为例,心理面对的主要压力来源,不外乎是要写歌词及应付不同的死线,这本来是十多年来习以为常的“日常事务”,病发后每次预备要写东西的时候,竟然会头晕目眩全身肌肉绷紧,最要命的是咽喉像有硬块卡住,以及心跳到像随时会吐出来的样子。我能服气吗?那工作长年累月在做,而且侥幸的是我兴趣所在,怎么忽然就变成逃避的对象?

 

  于是一场场大有天人交战气概的体验就来了。

 

  已经是零二年的事情,那时如常要交词,经常焦虑带来的招牌菜,种种肉身的反应如常出现,可能是看对了医生,对这症候群种种有了一定的认识,我知道,紧绷的肉身如麻的心跳,都是脑分泌的指令,仿佛告诉我:“现在你很紧张,很焦虑,你的情绪糟透了。”

 

  “情绪”这两个字,一般理解,似乎与心理关联多一点,可正因这病之离奇不讲理,我才发现,脑(生理上负责指挥的脑)与心(中国人所说的心)是可以分裂的,是可以分开来各行其是的。

 

  那夜我决定发起心的起义。因为我在肉体说服我有多焦虑的同时,心知肚明内心的我其实一点都不紧张,那情绪是假的,是失灵的脑分泌模仿出来的。想到这里,我就自问自答,我的心对脑说:“你就作恶吧,你骗得了我的肩膀与心脏,蒙不住我的心,我的心仍明镜似的,知道越紧张只会越不能写得好甚至写不出来,知道这是我热爱到变娴熟的工作,没什么大不了。”脑借我发抖的指头说:“你明明很紧张交不出功课来。”我的心说:“别闹了,你以为我心跳头晕肩痛就不能写吗?”

 

  那刻我对肉身反应无能为力,但反而观照到内心如实的本性,被赐予的情绪继续,自性的平静却发挥了作用,该怎么写就怎么写的平常心,在疼痛的挑衅下让工作继续,而因心理所引起的那部分生理反应,也没那么猖狂了。

 

  经此一役,才发觉这是个好练习,所谓“心不随境转”,不难明白,如何做到,日常生活开出来的考验机会多的是,只是从情绪病引致的肉身痛楚,这么实在又无解的处境,更是对心如画笔能自画自绘心图的最佳考验。

 

  不做业主誓不做人夫

  你买不起楼,我就不嫁给你。

 

  假如你朋友有这样的女友,你会怎么说?

 

  运输及房屋局局长郑汝桦与青年对话,一名大学一年级生向局长投诉,认识了一年的女友说买不起房子就不嫁给他,楼价高成这样,怎办?

 

  意想不到的是,“买不到房子就别想结婚”的想法,竟然获得满场掌声,也料不到郑局长很正常地提议该名大一生回去与女友好好谈谈,结婚与置业的关系,报章会形容局长是在冷言敷衍。

 

  敷衍?如果这个政府的声望不是低到负数,如果跟这群据报主要是十多二十岁的九零后对话的是主教大德级数的智者,请一对在学的情人想一想,结婚最终为的是什么?就变成是金石良言了。

 

  如果在一个以爱情婚姻关系为话题的讨论区,有人自报女方开出下嫁条件是要年薪若干手持面积不少于多少呎的物业,恐怕招来的不是掌声,而是一窝蜂的冷嘲热讽,女方会被攻击势利拜金,没真感情可言,男方弃之不可惜。可惜在一个与官对话的场合,攻击对象就反过来了,骂声也就变成了掌声。

 

  高地价政策的受害者,又何止必须要做业主才敢做人夫人妻的港人?骂这个只看见眼前一吋的政府之余,是不是也要保持清醒,知道某些生活方式是为势所逼,而不是心甘情愿的选择。骂完不公平的制度,再被这怪兽驯服,视蜗居屈出来的人生观为天经地义,也就成为怪兽的一分子,帮骂之间不觉成为帮凶。

 

  大概没有人敢天真地说生活环境与感情状况毫无关联,也不想再说什么贫富夫妻各有难处,租楼为什么不能安居乐业组织家庭之类套话,只是为那掌声起了鸡皮疙瘩,仿佛听见了嬉笑怒骂已经盖过了理性的判断。理性的判断是一个还未毕业的大学生,与情人说到了结婚问题,是个人的选择;但要身处在楼价低迷到什么程度的年代,福利要好到什么地步的社会,才可能让一个毕业生即时四仔在手?

 

  因那一语而成了几日名的大学生接受访问,估计出来工作后月入二万元左右,按此数算,十年后合理的积蓄,也做不成业主。可既然会计数,十年后,谁有水晶球看得见十年后的楼价,一定如今天火热?如今一边厢大吹资产出现泡沫爆破可期,一边又大骂政府压抑楼价不力,的确是没有出过真力;但既然说到泡沫,便应该记得九七过后的市况,急于上车的人,又何必绝望?要求政府在楼价超高期资助市民置业的人,是不是想用公帑造就将来一批楼蟹房奴?

 

  多么希望那位大一生只是故意为难一下高官而把实情夸张,而现场的掌声也是出于发泄而已。否则,为一个去到荒唐的楼价,为一个不合理的社会现象而把同样颠倒的价值观合理化,身处畸形的环境久了,也不自觉地把某些观念扭曲了,这现象,比当下一时的楼价更可怕。

 

  引诱好人

  陈光标,有“中国首善”之称,这位第一善长,以高调破格闻名,例如捐款不单把钱捐出去就算,还几次将大把大把的钞票,捆起来叠成钱墙,作为慈善活动的宣传活动的布景。

 

  慈善机构做慈善活动搞宣传开记者会,没有人有异议,觉得天公地道,个人以个人之力个人之名做善事要搞宣传,自然惹人指指点点,沽名钓誉博出风头。

 

  最近陈光标到台湾派钱,闹出更大的风头。大善长这次真人派红包,又没做过什么入息资格审查,引得台湾民众追逐,更有以手机做人肉搜索,锁定首善位置,好领得一个价值近万港元的红包。台湾政治人看不过眼,发炮批评。做善事做到给人炮轰,到底冤不冤?

 

  一众台胞围着善长想霸个伸手位夺宝,的确很像电影中往半空撒一把钞票由人群弯腰捡拾的场面,令得施者像在炫耀财富之余,受者像贪婪的乞丐,行善行到这一步,也堪称奇人。

 

  奇人得到两极化的评价,贬他的认为他在作秀,好处除了赚了个名,还有利其企业形象,他本人大概相信作秀就是一种示范,所以也公开声言死后不会留分文给后代,成为大陆肯承诺裸捐第一人。

 

  我才没兴趣猜度或评价首善的首要行善动机。是作秀又怎么样?只要真金白银能助人,派钱秀其实总比争产秀好看。即使真属沽名钓誉,这个誉就由他拿去吧,有需要的人若因此受惠,就当做是一场公平交易。反正钓誉行为满天下,政党派饭,政党为选票发发炮,何尝不是以做好事而钓誉,有些光发炮过过口瘾的行为,更不曾对任何人有过实质的贡献。

 

  奇人让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现象,我们一听到留取丹心照汗青、做一番功业为了在青史上留名之类壮志豪情,就觉得可敬可歌,为什么本着在历史上留个慈善之名而行善的,就可鄙起来?历史上很多清流派,没真正有能力做过几件好事,反而为博清名,误了许多大事。纯粹做好事的好官好人善人,是应该连身后名都没想过的,甚至为做好事而有损自身名声,也在所不惜,更不会说什么历史自有公论。但这样纯粹的人与事,太难求了,退而求其次,以名誉做饵,引诱人成为不够纯粹的好人,做些好事,总是好事。

 

  行善不为人知,只是个人选择,要追根究底一个人行善的动机够不够纯粹,非常无谓。行善若为积福,若为得到所谓快乐之本,低调得来又有几纯粹?

 

  所以呢,我们不必对那些筹款晚会捐钱后上台过过歌瘾的善长翘起半边嘴,这原是慈善事业的行规,正如越来越多学校越来越多大楼,都被冠以人名,也无须过分反感。本质上,这跟冠以教会或慈善机构名称一样,都是为了留一个名,你可以说是沽名,也可以说是做个榜样。罗便臣道被定名罗便臣道,谁关心过罗便臣此人做过什么而永远留名于中半山,也不见得有人表示反感。

 

  史书就是这样写成的

  曾有人这样推介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看过此书,才真正对历史感兴趣。我也这样想,如果在学时教我历史的也有此等视野,也会在讲史时提供这个切入点,我也许就懂得从历史中看到今日世界的发展规律,从一则“新”闻闻到了一点点历史味,而那时期看过的“古时的故事”,就不只是一个个一段段孤立的个别事件。

 

  《万历十五年》的重点,就是从明朝这没有什么重点大事的一年落墨,写出其前因以及对往后的影响。原著是英文,名叫“AYearofNoSignificance”。该年无大事,却绝非无关痛痒。

 

  此书好看处,正是说出没有一件事没有一个人是无关痛痒的。风平浪静是由之前多事之秋留下的境况造就,太平闷世往往是往后崩坏的缘由。而此中穿插的人物,没有干过什么惊天大事,也是大历史推手的一分子。

 

  再小的小人物演过一个角色,即便是一个过镜,都有份影响故事的发展,因为任何人都是环境跟性格互动下的产物,谁先谁后,谁因谁果,如鸡蛋与鸡的问题,纠缠不清。在环境迫人、人造环境的规律中,也没有什么是偶发的。一切偶然,只不过是条件酝酿成熟后骤然爆发出来。

 

  今天的新闻,在累积将来的历史,旧日种种,种出今天的新闻。今天被封为母夜叉的恶导游阿珍,早在零团费的经营环境、导游向旅行社自费买团的制度中大量催生。行内人说十个导游大概就有一个阿珍,所以寻找阿珍所为何事?寻回来被钉死在审判台上,也不过是目前这个行业的生态环境中一件标本。香港被内地发出旅游警告是大事,阿珍是大事的前因迫出来的小人物,这一批小人物早晚会闹出这条大新闻,也终将影响日后的旅游发展史。

 

  忘记阿珍,说我友阿水。阿水跟我说,目前中国真是盛世,一时间我以为我们成了陈冠中小说的角儿。阿水再说,国家救灾是一流的,我渐渐明白,脑是不用别人洗的,自个儿活在自家安乐的范围内,就可以唱出颂歌的主旋律,比如在内地工作的阿水。我沉默半晌,念及不是在沉默中死去就在沉默中爆发这句话,就爆了吧。于是,从谭作人的遭遇说到山西矿难主演生还者的演技,把一切由人祸恶化了的天灾再引发的人祸,一口气炸出来。阿水听完,一时惊愕,再说,原来是这样哦,还好,还是别碰这些问题,继续在歌舞升平的行业中,只风花雪月就好了。

 

  当然好,我自以为的残忍也是多余的,阿水会继续活在他的盛世中,与大环境保持距离,时势与他无关痛痒。但扮演无关痛痒的角色,也因事事无关痛痒的心态而塑造了局部的局势,此消彼长,进一步退一步都调整着社会每一步。歌舞升平,无大事可生想生,同样有份参与改变;不改变等于改变了改变的速度,被动与消极也是一种力量。

 

  阿珍阿水阿猪阿狗,既来自历史,也在集体演变历史,这是共业,史书就是这样写成的。

 

  以压减压

  在饭局一时的冷场中,在排队的空档间,旁边的朋友都在iPhone或iPad上狂按,按到青筋暴现,十指肌肉紧绷,表情却是一脸从容的满足。

 

  动作与表情松紧成反比,这场面其实颇为诡异,诡异得有点像激烈的爱情,令我想起印度诗人泰戈尔一首短诗:“爱情/你提着一盏失火的油灯走来/从烧痛的手/我竟从你脸上/看出莫大幸福”。

 

  发烧中的爱情,在紧张的心情中获得淡定的欢慰,兴许是爱情迷人之处,可种种电玩,玩得人皱眉瞪眼而嘴角微笑,也堪称奇观。

 

  有次故作愚钝问打得眼蒙膊酸的朋友,这是为什么呢?毫不意外,众所周知:好玩啊,减压啊。

 

  好玩是过程的感受,减压是目的。电玩好玩,好玩在刺激与速度,简单又缓慢又毫无难度毫不惊险的游戏,谁会玩到入迷?用惊险刺激来达到减压目的,自然爽极,压力需要发泄啊,否则会给憋坏的。多年前我也会用这以紧张制极紧张的减压法,每完成手头工作的几分几,就奖励自己打一阵子机,经验证明,玩打丧尸打歹徒打打杀杀的,减压功效最大,无论打出什么成绩,精力发泄后精神是松弛了,本来在做的工作也像可以放轻松了。这是很多人太习以为常的减压法吧。不只电玩,看动作片警匪片惊栗片,在追求刺激之余,潜意识都带有减压目的,都是以另一个虚拟的紧张世界来舒缓真实的紧张情绪。但,就是追剧集,都用上一个“追”字,仿佛平日还追得不够累。

 

  这不折不扣就是以毒攻毒,也已变成生活习惯,让人几乎忘了用此压力减彼压力的荒谬。工作后累积下来的疲惫,或工作中原为喘息而空出来的罅隙位,为什么要用在让人喘不过气来让人脖子更痛的活动中?紧张后压力中,没错是要玩,要娱乐,但为什么渐渐就不大作兴玩些让人降血压的娱乐?

 

  下班后去按身按脚之类,总不能算是娱乐吧。我,我,我,想说的所说的,是那种可能被人视为过气的减压游戏,像钓鱼是慢慢慢慢,静静静静地垂钓,这类娱乐活动,才合符以慢以松平衡工作带来的紧与快的王道法则啊。可惜,垂钓即使仍有人在玩,但钓姿与钓心如休歇静坐又有几人?从前我也有在码头钓鱼这嗜好,不停高速把泥蜢钓钓钓,打完这场仗再回家打预备考试那场仗,一样是以紧制紧,是转移麻痹法,而非释放清空回气法。

 

  如果看书洗澡聊天谈心遛狗不能算做娱乐活动的话,想来想去,也好像一时间想不出什么普及流行的娱乐活动,是慢节奏如十分钟没一句对白的艺术电影,或扫兴得没有所谓胜负的比斗。

 

  此刻,一想起典型娱乐,心头就泛起一片吆喝欢呼,刺激亢奋;但凡会有闷场的,即使是正牌娱乐,也像是次失败的活动。玩成这样,莫非playhardworkhard的生活,全是以硬制硬,能紧不能松?

 

  美食一念间

  台北,黄昏,公事完毕,朋友把车开到大安区觅食去,兜兜转转在想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吃什么好?”

 

  这问题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此行是他们诱惑我过来,说面谈比电话沟通有效,而且台湾那么多美食,我大可当做半工作半休息之旅云云,所以这旅程中吃什么,吃得好不好,能不能一吃解那项工作带来的烦心事,就不能掉以轻心了。

 

  甲友忽然想起一家日本火锅店,说每次很累很没劲的时候,往那里一吃,都会浑忘一切,心情大好,甚至带其他朋友来,都有相同经验。虽然说得那么神,但褒奖到这个地步,就这家吧,反正,吃到好吃的东西,精神一振到霎时唱好人生也不是没试过。

 

  于是,锅就涮开来了。我们点了牛肉、乌鸡、螃蟹等等。甲跟部长相熟,跟我说这是个有趣人物,堪称食界周星驰。星级部长果然很有喜感,全程帮我们涮食物,不让我们动手,说我们的手艺会糟蹋了食物,并且边涮边讲解做菜之道。那架势一摆出来,就说:鸡,并不是这样涮的。鸡要怎样处理呢?涮鸡锅的水温要在九十度左右,鸡肉要浸熟,水一滚开,质和味都流失殆尽了。等十五分钟左右,才开猛火,让水烧开十秒杀菌,这个,一般人就是不懂。说完,便把一件件去了骨的乌鸡肉,像运送古董文物般,小心端到我们的盘子上。鸡如是,牛如是,蟹如是,待我们吃完了,还有戏,先是有点着急地问:好吃吗?然后迅即一脸自信,说必然是好吃的。

 

  在这戏剧性的铺排下,我能说不好吗?即使本来还不够好,不是为了捧场客气,再灵敏挑剔的舌头,还是会给那热情与乐业融化的。其实真有那么好吃吗?我只知道,美食只要美到还不赖的水平,你说它好吃就好吃,只要有权威性的人物加持,或是有人笑哈哈乐得像个顽童般说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加上大伙儿合作起哄,味道就一定好起来。同一桌食物,如果有人开始挑骨头,一认真,说这个太白粉多了点,那个煎得焦而不脆,旁人的味觉便会因风转舵,越说越听越难吃。

 

  离开时甲问:没介绍错吧?其实我想跟他说,从开始他说这里好吃,就一定会好吃;只要我戒掉过往犯过挑剔倒人胃口的陋习,只要我们愿意把那一桌子食物大力吹捧,又不是食家写食经要交差,犯不着要显示懂吃而不懂吃的最大学问。甲又问我有没有浑忘烦心事,有没有精神一振,我自然说果然奏效。这不是应酬话,正如食物,心情也是由大家互相吹擂出来的,兴一扫就败,一吹就起,好吃好心情都在一念间。

 

  当然,一念之后,回到饭店,烦心事还是要解决,除非我幸运,或聪明得还活在口腔期,为这顿乐宴而满足到下一顿晚饭。

 

  咖啡或茶

  咖啡或茶?这是在西餐厅酿出来的一句套话,会问这问题的地方,那茶指的是西式红茶。西式红茶,哪管店面装潢得再精致,茶叶不放在茶包里,而是煞有介事地放在精致的琉璃瓶中,喝起来,不同的名字的西红茶,味道的分别,何等粗糙。

 

  场地转移到中式茶楼去。比较老式又老不到有雀笼随身的熟客那种,有些仍贴着水滚茶靓的文案。如果这句话有因果的意思,水滚茶便泡得靓,这家店也不是吃茶的地方。

 

  再走到分布在大酒店的中菜馆去吧。包围在中式木雕屏风的桌上,有一壶茶,下面有个用来显示讲究的保温烛座,然后,无可选择的硕大的茶壶一登场,就穿帮了,就扫兴了。点什么茶还有差别吗?如果认为铁观音是放在茶壶泡的,就代表高级中菜馆在用很低级的方法来看待饮食文化,重食轻饮。多添几个盖杯花得了多少钱?最可恶的是服务员一端上大茶壶,也不给茶叶有泡的机会,即迫不及待倒在客人杯内。这证明,由管理层到前线职员,没一个懂茶的,不懂,尊重也就无从谈起。

 

  曾以为台湾是沏茶去的最后乐土,那里当然比香港多很多专门吃茶店。但最近台北一游,新开的没见着,老店倒消失了好几家。台湾友人说,没办法,年轻一代都成为咖啡族,有些年终无休让人杀时间的夜店,每夜聚了很多看人与被人看的年轻人,一夜追加咖啡七八回,于是,可以想象,能吃茶会吃茶的,终将断代。

 

  至于内地,没错即便在深圳,还是有间茶叶城。可是在一个以为大红袍可以耐久储存如普洱,因而也将之炒卖起来的国度,那些浮躁的舌头,能传承快将没落的茶文化?

 

  咖啡与茶不只是中西文化的选择,还奏鸣着一个城市的生活节奏。没错,咖啡也可以喝得很考究,但会买套极级蒸器品啡的人,可能比在家里备一套完整茶具的还要稀有。无论如何,只听过起来先冲一杯黑啡提神的,说大清早要沏一杯茶的,可能会惹来采访邀请,访一下快绝种的遗老啊。

 

  其实无论咖啡或茶只是个人生活习惯与喜好,有些喜好没那么多人喜好,面临淘汰也只落得“无奈”二字。那些人也不知道损失了什么错过了什么,也就谈不上可惜,只是茶犹如此,人何以堪。步伐再急促,把一点点真茶叶放进杯里,比起放一个茶包又差得了多少时间?浮躁的城市,浮躁的人,失去品尝精致文化的能力与权利,只为精致需要闲情闲心,而现在,最需要是争分夺秒买安心。有置安心,休谈闲心。

 

  多余小玩意

  葛优饰演的秦奋在《非诚勿扰》中发明了一件解决纠纷的小玩意,并把这“发明”的专利权卖了出去。秦奋如果真凭这个发明就能发达,也不必视为只存在于电影的荒谬现象。

 

  在一个圆筒内让人玩石头剪刀布,就可以避免出手时使诈,从而避免不必要的争端?真是开玩笑,可现实生活中开玩笑的玩意比想象中多着,而且都以有用实用好用的姿态出现。

 

  款式多得像时装的牙刷,号称功效多元的牙膏,原来都是这类小玩意。这是牙医告诉我的,其实我也不知道该相信广告宣称推荐这些产品的不具名牙医,还是在替我洗牙的,真人一个的牙医,只是听到他这样说的时候,就想起了秦奋的发明。

 

  牙医教我刷牙的正确方法,我便问他软毛硬毛牙刷有何分别,答案是刷牙方法最重要。那尖尖尖跟钝钝钝的刷头有何分别?答案也是刷牙方法最重要。那牙膏呢?含什么什么成分的最有用?想牙齿看起来白一点易洁一点,用可补充珐琅质的还是会漂白的好?牙医这回的答案实在太扫兴了,他竟然说:“所有牙膏都是一样的,任何成分都可有可无,所有宣称的功能都是个说法,牙膏不过是刷牙时的润滑剂,而且,刷牙后漱口漱得不干净,牙膏残留在牙缝,日久也会成为牙石来源。”

 

  什么?原来刷牙可以不用牙膏?原来给这小玩意骗了这么多年?原来我一直就像猫猫狗狗,从前的猫猫狗狗也没吃下那么多小玩意,没什么钙粉美毛粉,也不知是怎么活过来的。在宠物店内数之不尽的产品,名堂多得吓人,越搞越讲究,越讲究越破财兼多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时候,少一事却自甘多一事,有了那些可能属于多余的事儿,就是乐趣所在吧。养宠物减省了那许多的名堂与工夫,就少了个机会,或曰“平台”以彰显爱心,又从这爱心得到玩味与趣味。

 

  对,工夫。且别说功夫茶种种步骤,有几多是多余的。单就喝红茶的茶包,本身就是个为方便而“发明”的玩意。所谓方便,其实也在于用茶包而不用散茶叶,在洗茶壶茶杯时省点工夫罢了,说茶包方便不太懂放茶叶应有分量的人,不知是从何说起,每个壶与杯大小不一,用一样大的茶包去泡,还讲什么分量?既然不讲究,又讲什么传统茶包让热水渗透度不足,所以又有“立体”茶包的“发明”?难道立体茶包真让会吃茶的人拜服?泳手输赢只差那零点几秒没错,茶包的渗透角度会令茶味有差异也够科学,问题是用茶包喝红茶甚至中国茶的人,那条舌头,会分辨得出立体包与扁平包的茶味?分得出的既不会用茶包,这样多余的发明,还给某茶商拿了专利,没天理。也可以说天理欢迎你我来提取,你都可以有很不必要的发明,纵使不能发达,也可造福人群,用不必要的东西,充实生活中必要的情趣。在泡一壶茶的时候,看着那立体茶包浮出来的茶色,仿佛比以前的年代浓艳,活得像比祖先辈毛丰齿健的猫狗,赞。

 

  爱书与爱看书

  我自己没有,也不知现实世界还有没有人有过这种经验:孩提时代,睡前听母亲把一个童话念完。听完一本《伊索寓言》,等如阅读了一本书吗?用听的与用看的,最后,结果,收获会有分别吗?

 

  如果我们吃饭,吃的有时不只是味道,也会吃气氛、吃环境,吃的过程与吃下肚里同样重要。那看书是不是一样,看的途径过程与看进脑里的,也同样有所讲究?电子阅读快要成风,才开始想到这问题,也开始想及爱阅读的人与爱书人到底有多少交集。

 

  一直买书成性,虽然阅读速度算得上飞快,但买书如山倒读书如抽丝,没有多少人追得上新书的出版速度。过去每有人问那么多书你看得完吗这条闷题目,都心存轻慢;你们懂个什么,有很多书是有守门作用的。这的确是阅读生活的常规,有些书种,是注定不会买回来后即时正法的,那些题目,是预备忽然心血来潮时才会兴起一看。

 

  电子阅读如果能成为主流,什么冷门书都可以在半夜三更即时下载,为守门口的安全感,还能成为不问消耗速度先买后快的理由吗?曾经用过第一代电子阅读器,可能因为转页的速度比看完一版还要慢,所以没有一本书是看得完的。现在,一弹指就是一页,撇开看发光载体会损害视力的问题,就再也没有办法不面对实体书的本质了。

 

  每次精神委靡的时候,只要身处在内地书城或台湾诚品,整个人就活起来,这代表什么?我开始怀疑,那可能只是一种很直接的官能刺激,不同类别的不同高低颜色书脊形成的美感,还有平放当卖的封面拼贴成的图案,就像爱珠宝的人进去了一个钻石展览,那种快感,其实没什么差异。

 

  我曾形容给书海包围的感受,像浸在人类古今文明与智慧的气场之中,如果这算是肉麻中带几分真实,那么,一部平板计算机在手,天地万象我有,不是个更大更方便的说法?

 

  看书不只是看书,就认了吧。光是不同纸质带来的手感,揭书声在宁静中响起的节奏,说到底都与内容无关,否则,又怎会与一张爱玲的狂迷在台湾旧书店淘宝,为找到两本张爱玲首版而亢奋,店家开价两千港币仍笑着付钞?那《秧歌》堪称是张爱玲作品中的次选,看过一遍也就够了,就只为收藏,与集邮无异。蒋勋最近出了两本关于字帖的书,我想,即使有电子文件,图片色泽与亮度表现与实体书各有异趣,我也不会舍得不买一本有纸可摸的实体书回来收藏,那无疑是出于拥有欲,只是这种购物狂说起来动听一点而已。

我来说两句注册一个读家账号  或者直接登录

主要频道
关于我们
关于你们

中国出版对外贸易总公司 版权所有 京ICP备17030495号-2
客户服务热线:010-6426-3509  举报邮箱:xiandaiyuedu@cnpitc.con.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