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员: 密码: 登录 注册   忘记密码?
紫薇花对紫薇郎
栏目:行走博览  2015-08-18 09:18  
  紫薇之花,虽则六出,不类他花,其瓣生细爪为柄,微连萼上,瓣又多褶,无风自动,其态妩媚。唐时因紫薇之名与天宫“紫微垣”相通,故以此为官样花,多承富贵。其树常光而少皮,以手搔之,即作怕痒之态。

    独坐黄昏谁是伴
    暮色深沉,疏星初上,暑热的憋闷之中,聒噪的蝉鸣和着雀鸟的倦怠啁啾,白居易独自空守着中书省,而对着院中的紫薇花,散漫地吟诗曰:“丝纶阁下文章静,钟鼓楼中刻漏长。独坐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薇郎。”那却并非紫薇花和“紫薇郎”的浪漫故事,而是在官场上,些许志得意满的骄傲罢了。——唐朝开元元年,中书省改名为紫薇省,中书令即称“紫薇郎”,亦是此刻内居易的官职。天宫星宿即有“紫微垣”,以北极为中枢,乃天帝居所。故而中书省也借此意,换了“紫微”为名,微与薇通,于是省中多植紫薇花。


    入得中书省,也算官运亨通了,故而紫薇花由此成了权力仕途的象征,世称“官样花”。官至中书舍人的杜牧,也曾作过一首知名的《紫薇花》诗:“晚迎秋露一枝新,不占园中最上春。桃李无言又何在,向风偏笑艳阳人。”因这诗广为传诵,杜牧竟以此得了个“杜紫薇”的称号,那是很值得夸耀了。


    白居易中年被贬为江州司马,于浔阳江畔的官舍之中,再度逢着紫薇树。时过境迁,想起曾经的春风得意,不禁发一声叹息,重又写就一首《紫薇花》:“紫薇花对紫薇翁,名目虽同貌不同。独占芳菲当夏景,不将颜色托春风。浔阳官舍双高树,兴善僧庭一大丛。何似苏州安置处,花堂栏下月明中。”再不是曾经身在中书省的紫薇郎,此刻的白居易却是戏谴地自嘲作“紫薇翁”了,不将颜色托春风,也算是他心底的一点点坚守了吧。至若南宋,王十朋干脆未曾做过中书令那般高官,见了紫薇,难免心生惭愧,故有诗云:“盛夏绿遮眼,此花红满堂。自惭终日对,不是紫薇郎。”一经历过徽钦二帝被掳和宋室南迁,以名节闻名于世的王十明,倒真个不在乎官职贵贱,只是若能入得了中庭,总盼着能为国为民多尽些力才好吧。

 

紫薇花对紫薇郎

 

    静女不争宠幽姿如自喜
    紫薇花的花瓣色艳多褶,以纤柄连于萼间,稍逢轻风,便兀自舞动不止。清人刘灏所编《广群芳谱》中称:“紫薇花一枝数颖,一颖数花。每微风至,妖娇颤动,舞燕惊鸿,未足为喻。”花如舞女,翩若惊鸿,飘飘仙袂,恍似天衣,干足古人总舍得搬出历代传说,不吝惜溢美之词了。——唐朝文人唐彦谦有诗咏紫薇花,杂糅了诸般典故:先说这花似洛神甄宓,裙裾散漫,罗袜生尘,“见欲迷交甫,谁能状宓妃,妆新犹倚镜,步缓不胜衣”;继而又将花比那巫山神女,振绣衣,被袿裳,沐兰泽,含若芳,“又疑神女过,犹佩七香帏”;这却依旧不足,尚需将这花瓣,与织女所制的霓裳比较一番,“还似星娥织,初临五彩机”。


    也难怪古人称“紫薇花为高调客”,那花瓣总在微微抖动的模样,似是轻佻,却又含蓄,欲笑还颦.欲迎还拒,那才是最撩人心思的。然而欧阳修却不似前人,将紫薇花看作风骚之物,他是眼看着清晨的紫薇花,掉落几枚委顿的花瓣,其中寂寞,似无人知,故而他将这花比作“静女”了——“亭亭紫薇花,向我如有意。高烟晚溟濛,清露晨点缀。岂无阳春月,所得时节异。静女不争宠,幽姿如自喜。将期谁顾盼,独伴我憔悴。而我不疆饮,繁英行亦坠。相看两寂寞,孤咏聊自慰。”欧阳修的寂寞,与紫薇花的寂寞,都是恬淡,都是清幽,等闲不识,亦不足为人道,只独自消受就好。

 

紫薇花对紫薇郎

 

    紫薇长放半年花
    最初我并不知道这花叫作紫薇,彼时都称之为“痒痒树”,说是轻搔枝干,树枝花叶就会如怕痒一般,轻轻颤抖起来。那是儿时听老人说了,觉得好奇,于是真个去搔,边搔边看枝头的花朵,觉得确在抖动,又觉得纵然不去搔它,枝条亦会抖动不止。终究我也不曾确认,那颤抖是否源于搔痒,或许只是这花自身原本就易被极细微的轻风动摇吧。


    古人也称紫薇为“怕痒花”,说是“人以手爪其肤,彻顶动摇”,我却依旧不能确信此说,反而对于紫薇的另一番别名“猴郎达树”’我是颇有兴致的。唐人段成式《酉阳杂俎》中称:“紫薇北人呼为猴郎达树,谓其无皮,猿不能捷也。北地其树绝大,有环数夫臂者。”我所见的紫薇,都是城市里栽种的小株,作灌木状,从未见过什么所谓的“绝大”,需数人合抱更是不可想见。倒是在西南山间,我曾遇见其他种类的紫薇,远远望着,确是大树的模样,然而只是远望,因隔着山涧,只能看个恍惚,知它是紫薇,又知并非常见的种类,却不能明其详尽。


    倒是“百日红”这一别称,于紫薇颇为适宜。如今常见栽种的紫薇,夏至时节已然花繁,至处暑乃至白露,却总还能有残余,古人称它“四五月始花,开谢接续,可至八九月”。杨万里也借这一别名入了诗句:“似痴如醉弱还佳,露压风欺分外斜。谁道花无红百日,紫薇长放半年花。”

 

紫薇花对紫薇郎

 

    谁令流落到天涯
    少年时我曾热衷过一阵子制作植物标本,彼时并无特殊用具,只是采了草木,以报纸压平,夹在厚重的旧书里头——虽是寻常花草,如今想来,终究一枝也未留下,那些植物算是平白殒命了吧,况且以此法制作,也毁坏了若干书籍。然而少年时着实乐此不疲来着。紫薇花是我身边诸般草木里,最难驾驭的一种:枝头花颇繁杂,取一枝则太过厚实,无法压平,取一朵花,虽可制作,花瓣却注定纷纷掉落;连那紫薇的果实,也是厚墩墩的椭球形,坚硬干枯,同样无法以简略手法制成标本。


    那时的紫薇花委实常见,楼前空地抑或路边,少不得栽种几株。因其常见,总不十分珍惜,记得更加年幼的时候,有一次在路边花园里头,见了各色的紫薇花:紫红色、淡紫色、浅粉色、乳白色、纯白色,甚至还有紫色中带一点点不纯粹的灰蓝。几个小孩子便将这些紫薇花瓣,纷纷抖落下来,收集在手帕里。收得足够,便一气向天空扬起,看那花瓣坠落,我们则在花瓣之下,扮作结婚的新人,扭捏却又欢快。后来看到陆游的诗句——“钟鼓楼前官样花,谁令流落到天涯。少年妄想今除尽,但爱清樽浸晚霞。”——我才到底感叹,从前的紫薇花,大约总还是精贵的吧,今人倒是多见了,纵使少年妄想,却也不应为小孩子这般玩耍。


    倒是南国总能见着花果硕大的紫薇,或为大花紫薇,或为南洋紫薇,总之乃是他种,却是紫薇的近亲。那些硕大的紫薇种类,常作树木栽种,生得却不甚高,堪堪用为人行道边的树荫,花开时倒也灿烂满树。然而我又总觉得如此庞然大物,反而失了精致,作树足矣,赏花则少了情趣。南人却似从未念此节,树下匆匆而过,少有人驻足观望,反而有位初来北地的朋友,闲谈之间忽然问我:这里的紫薇都好袖珍。我听了,终于笑出了声。


 

《桃之夭夭——花影间的曼妙旅程》

出版社:商务印书馆 作者:王辰 ISBN:9787100104708
版次:1 装帧:平装 页数:233页 定价:¥40.00元 出版日期:2015年7月

作者简介:王辰,笔名天冬,1981年生于北京,科普作家,自然摄影师。北京师范大学植物分类学硕士,现从事科学传媒相关工作。曾出版《华北野花》、《中国湿地植物图鉴》、《亲近野花野草》、《聆听树木之语》等十余部图书,发表科普文章四百余篇。游走于城镇与野地之间,接受荒郊野岭与繁华都市的双重磨砺。

内容简介:考证花卉名字的由来,详解相似种的辨析,引述诗词歌赋里的花卉,钩沉古人与花的典故。以传统的观花植物为主线,连接历史与文学,将人世间的芬芳与风雅,娓娓道来。在起伏错落的诗文词句之间,窥探传统而经典的观赏花卉,看它们如何绽放和凋落,如何承载这世间的爱与哀愁。结合科学与中国传统文化,交融古代与现代博物学视角,《桃之夭夭》给我们带来了认识传统花卉的一种全新视角。对这些传统花卉,书中详述了她们中文名字的由来,记录了她们在诗词歌赋里传递的悲喜忧伤,以及古人与她们情感交织的典故,此外,亦披露了作者与她们邂逅相遇的故事。这些内容,或清新,或厚重,同时兼具现代都市生活的情调和传统经典的美。伴随着文字的引领,让我们得以重拾身边的美好和大自然的诗情画意。

主要频道
关于我们
关于你们

中国出版对外贸易总公司 版权所有 京ICP备17030495号-2
客户服务热线:010-6426-3509  举报邮箱:xiandaiyuedu@cnpitc.con.cn